一個若隱若現的猛獸。輾轉難眠,痛苦的煎熬。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錐心之痛遍佈全身,麻木的肌膚方才被喚醒,它們對冰冷的空氣大聲尖叫。

我沒死。

這是Julian的第一個理智念頭,光是其中的矛盾就使他筋疲力竭。
Kitana'klan殺了他,但他不記得自己曾經死過,所以他一定還活著;劇痛是
如此恐怖,他的氣息合併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感嘆,在口中化為無助的呻吟。

那聲微弱的哀嚎,他終於從永恆的黑夜緩緩浮向意識世界,但他無法思考,
他的心靈依然被痛苦佔據,瀰漫著失去自我的恐懼 --

-- Ezri出現了,她輕聲對他解釋,說他受了傷,而他們現在就要去醫務室。
他看不到她,不知道她有沒有觸摸他,然而她的聲音已經足夠,那個清晰而
堅強的聲音證實她依然深愛著他。Julian還沒聽她說完就睡著了,但他已不
再畏懼。



Vaughn 發現門口沒有警衛時就該求救。他和Dax都沒攜帶武器,如果裡面
出了狀況,而Kitana'klan還在,他們這樣闖進去準是必死無疑。相較之下,
武器也只能增添一線生機。
他的直覺告訴他詹哈達人已經逃逸,Vaughn 決定不管程序,他迅速向Dax
點頭,率先打開未鎖的艙門,讓感官意識吸收全面資訊,不放過任何有助於
評估的線索。貨倉瀰漫著燒焦味和血腥,一團暴露的絕緣體正在起火燃燒。
門口有一灘血,模糊的血跡指向第一具屍體,一位年輕的貝久國民軍下士,
他被移到這個位置之前,咽喉已被割斷。

十一點鐘方向躺著另一個年輕人,星艦醫官,還活著但狀況危急,他的胸部
有數道不斷滲血的爪痕,鎖骨凹處塞著一個凝血貼片。附近有一個急救包,
漂浮在醫官的血泊中。

第三名傷患躺在醫官附近,貝久國民軍中士,又是一個孩子。他的頭被扭在
一個不正常的角度,顯然已經斷氣。

Vaughn在數秒之際便取得所有他需要的資訊,他按下門口的通訊面板,Dax
則衝向那位存活者,抓起血跡斑斑的急救包,蹲在他身邊。Vaughn迅速轉達
消息之後,Dax和傷患就消失在閃耀的傳送光束中,一位名叫Ro的中尉通知
他盡快封鎖現場,安全人員和Kira上校已經在路上。

DS9低估了詹哈達人,但這不是他們的錯。聯軍在大戰期間面對的戰士多數
都只有數週大,他們徒有殺傷力,卻毫無焦點;反之,一個經過長期肉搏與
輕武器訓練的詹哈達人則遠比那些血氣方剛的少年難應付。詹哈達人的學習
能力非常強,當他們活到一兩歲時,往往都能有效的擊敗任何敵手,他們的
反應畢竟比多數類人生物快。
當然,有些種族也能在體力上與詹哈達人抗衡,克林貢人就是個例子。不同
的是克林貢人有榮譽觀念,懂得對敵人表現敬意,詹哈達人則天生視對手為
劣種;沒有尊敬,沒有憐憫,勝利即是生命。他們對榮耀或聲譽毫無興趣,
只在乎勝利,取勝的過程並不屬於這個方程式,這造就了他們殺人不眨眼的
本性。

通話結束後,Vaughn立刻撿起地上的三度儀,一邊設定檢測範圍,一邊尋找
槍械。詹哈達人至少搶走了一支光槍,但他不見得會把兩支都拿走 -- 

-- 那邊,在門邊的空箱堆。Vaughn迅速將它拾起,他的走動聲在空曠而死寂
的艙間響起回音。數秒之後,全站便啟動紅色警戒,牆壁上的一個光板開始
閃爍,遠方傳來警報聲。
Vaughn不予理會,他繼續調整三度儀。一個隱形的詹哈達人在站立不動的狀
態下仍能輕易偵測,他發出的各種能量都觀察得出來;追蹤則是另一回事,
我對科學裝備可沒那麼精通,該死,那個公式該如何輸入...Vaughn讀過很多
理論,但他鮮少遇到實際狀況。

正如船艦的隱形包膜,詹哈達人也會製造引力子,理論上是有辦法測繪它們
的遺跡,加以追蹤,但它們消散得很快。Vaughn預期Kira會試圖從控管中心
偵測 Kitana'klan 的動向,但他知道太空站的內部檢測儀還沒達到百分之百的
運作率,而且以DS9的規模,他們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成全面偵檢。
檢測儀不太可能偵測到這麼細微的訊號,根據Vaughn讀過的報告,三度儀還
是最理想的工具,成敗將取決於他能否稍微縮小偵測範圍。

他剛做完調整,Kira就進入貨倉,一名貝久中尉和五名士官緊跟在後。他們
都有帶武器,很好;詹哈達人絕對不會希望被跟蹤,這裡人越多,他就越不
可能發動攻擊。
Vaughn向他們略述遺跡理論,並強調他從未實際應用過,Kira覺得這個想法
不錯,她建議跟控管中心合作,先鎖定明確的方向,再讓太空站的檢測儀去
進行掃描。她開始聯絡相關人員,而她的視線從未在兩名死者的身上逗留,
也不曾刻意迴避。這點使Vaughn深感佩服。

一位民兵自願操作檢測陣列,Vaughn如釋重負的將三度儀交給她,靜待Kira
向控管中心的科學官Shar交代工作事項。他猜想那應該就是zh'Thane的兒子
Thirishar;他在企業號停泊之前就瀏覽過 DS9 的幹部資料,對一些人的秘密
已經略有所知。
「上校,我想向Picard艦長回報狀況,」他對Kira說,「並請他提供支援。」
「請,」Kira說,「順便告訴他,我願意接受任何建議,以防事件擴大。」
警衛將三度儀指向艙門,「找到了。」
他們立刻集合,由Kira帶隊,Vaughn則留在後面與Picard通話。他發覺自己
無法避視那位下士的眼睛、被抓破的喉嚨,以及覆蓋在額頭上的濃稠血塊;
他似乎很驚訝,在生命的盡頭遭到偷襲。

如果他們不盡速找到那個詹哈達人,更多人將會死於類似的情況。Vaughn
可以想出十幾種獨力摧毀一座太空站的方法,而且他還沒把隱形的優勢納入
考量,更遑論兇手是個視死如歸的詹哈達人。生死對他們而言是無意義的,
若能與敵人同歸於盡,就算是勝利。

五分鐘。如果他們在五分鐘內無法看穿Kitana'klan的意圖,Vaughn就要建議
撤站,他們已經沒有本錢可消磨。



Ezri失去了專業的理性,她沒有三思後行。她一踏入貨倉就看見Julian,他的
臉和身上似乎被潑了一桶桶的鮮血,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他死了。然後她
發現他的胸膛還在起伏,這驅使她採取了行動。

沒有考慮可能的危險,沒有考慮其它事情,除了他是多麼重要、她必須如何
使他留在自己身邊,Ezri立刻跑過去,從血泊中抓起急救包,蹲在他身旁。

他是如此蒼白,鮮血跟他的皮膚比起來顯得異常亮眼。他的外套和內衣已經
溼透,然而他胸部的割痕只滲出少量血水,或許凝血貼片已經止住了主要的
出血點,但她不敢擅作假設,以免他傷勢惡化 --
「Julian,你聽得見嗎?Julian?」Ezri並不期待他回答,她不曉得他們為何
還沒被傳送到醫務室 -- 這時他發出一聲意識不清的呻吟,她幾乎沒聽到。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痛苦而絕望的神情,Ezri開始對他說話。消除他
的疑慮,撫平他的情緒。她握起他的手,驚覺他的體溫只比她高一點,試圖
克制自己的恐懼;她讓他知道自己是多麼愛他,而他絕對不會有事。

她正望著他沾滿血跡的臉,週遭景物就變了,他們被傳送到一張手術台上。
Ezri趕緊往旁邊翻滾,有人按下控制鈕,Julian飽受蹂躪的身體便往上升起,
迎向Girani醫官的雙手。他的眼睛黯淡無光,Ezri不確定他會不會存活。
她喚起自己的記憶,Dax的記憶,試圖對自己的恐懼尋找一個適當的回應,
任何緩解的方法,任何她能做的事...她找不到。生死離別所衍生的情感乃因
各宿主而異,因為那些感覺實在太複雜,太專一,不能簡化為單純的觀念。
她無法利用他們的經驗來幫助自己。

我只能以Ezri的觀點面對這件事。當她這麼想時,她終於發覺自己需要的是
什麼。這不是被恐懼逼出來的決定,雖然她確實很害怕... 總之,她覺悟了,
這就像一記當頭棒喝,而她無法否認它的力量。Ezri可以花一輩子思考其它
宿主為她製造的機會,她也可以追隨自己的心,自己製造機會。

Ezri Tigan和Dax的合體很愛Julian Bashir.  如果他活下來,而且他會活下來,
他一定會,她將讓他在自己的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她可以拓展自己的空間
,但她無法再找到另一個Julian.  如果他死了,她將會失去一位親密的朋友,
以及一位能帶給她幸福的愛人。

這不能發生,絕對不能。

Ezri發著抖,將血跡斑斑的雙手貼近小腹,看著醫生和兩名護士奮力搶救他
的生命。過了一會,有人輕聲要求她去外面等,Ezri允許雙腳將自己帶走,
不斷告訴自己:他沒事,一切都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