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ra發覺Picard並沒有她印象中那麼氣勢凌人,不過這可能是出自他對聖球 和Capril主教的敬意。冥想之球目前仍在聖祠隔壁的密室裡面,Picard自稱 對貝久古物有些研究,並以無比誠敬的口吻要求進去參觀。 Capril主教離開後,Picard在Kira的注視下繞著方舟踱步,彎腰觀察上面的 刻紋。她知道他並不是第一次接觸聖球,然而這點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來; 他那雪亮的目光與笑容中隱藏著無言的讚嘆。他提出的幾個問題顯示他對 聖球的認知可以媲美多數貝久人。 他挺直身體,略微調整制服,臉上仍帶著微笑。 「上校,看來企業號與貴站有緣相聚,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Kira點頭,她對他的措辭感到有點疑惑。Picard的船在此靠泊是為了維修, 以及一個對外聯繫的管道;她不確定這跟命運有什麼關聯,或許他指的是 特遣艦隊的到達時機。 「我能否請企業號將一件物品傳送到這個位置?」Picard看著方舟,顯然 已為之著迷,「那其實是Vaughn中校發現的,但我想他會同意我這麼做, 算是我這個不速之客為你們帶來的驚喜。」 他轉向Kira,而她可以在他平靜的外表下感覺到一絲興奮,他的雙眼閃著 善意的幽默。 「當然,上校。」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有點不安。 Picard將座標告訴船上的人,數秒後,一個小東西在他們腳邊現形。Kira 眨著眼,一時無法相信自己面前的景象。她沒看錯,是另一個聖球方舟。 「我們認為這是回憶之球,」Picard說,Kira伸手觸碰它,一聲嘆息自她 唇邊迸出。她對箱門上的圖案太熟悉了:中央的球形發散出一系列曲線, 每個貝久人從小都看過這個符號,知道它屬於哪個遺失的聖球。 她一時啞口無言,忘記Picard還在場。聖球代表的是先知與人民之間美麗 而神秘的聯繫,她此時理應感到歡心,然而能夠親眼目睹一個失蹤多年的 珍寶重回國人懷抱... 這真是上天的恩賜,她心中充滿著澎湃的激情。 「你們是在哪裡找到的?」過了幾秒,Kira終於將手縮回。 「事實上,是在惡地的一艘廢船。帶隊的人是 Vaughn中校,我想他應該 最清楚當時的詳細情況。」 Kira轉向Picard,絞盡腦汁尋找一個適切的答覆,儘管她知道任何言辭都 無法徹底表達自己的謝意與欣喜。 「上校,請允許我代表貝久人民向貴艦致謝。」 Picard欣慰的點頭,「別客氣,上校。我大略瞭解此物對貝久的意義,也 很高興能在它的歸途中扮演一個小角色,不過你應該感謝Vaughn中校。」 「我會的,」Kira看著聖球,開始思考要先通知誰;光是做此決定就讓她 非常興奮。Shakaar還在地球,但他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 通訊章響了,Kira的心情頓時消沉。她退離Picard和美麗的聖球,準備接 聽壞消息;這個時候不太可能有好事,雖然她已經決定將期望降至最低, 但她還是不能期待自己完全不受影響。 撐下去,你已經超過二十六小時沒睡了。 「這是Kira. 」 「上校,我是Ro... 」Ro聽起來很激動,幾乎喘不過氣。「Yevir主教有些 問題要向你反映,Kasidy Yates也在場,我... 呃,請求你立刻到保防室。 長官。」 不只是氣急敗壞,Ro似乎已經準備要殺人。 「我馬上去。」Kira關閉通訊章,回頭看Picard. Ro的辦公室就在附近, 但她不想把聖球擱置在這裡,而且Capril主教已經回家了.... 燭櫃。房間的南側有個專門用來存放蠟燭的小櫥櫃,今晚聖祠不會開放, 但她必須額外謹慎,至少要等到其中一名主教知道以後。 或許應該等Yevir離開.... 這個想法有點不厚道,但並非不可理喻,她實在 不能信任這位昔日老友的動機。 「對不起,上校,」Kira說,「我得去處理一件事,我們可能要暫緩宣布 聖球的歸來。你不介意吧?」 Picard含笑搖頭,「聖球已經歸你保管,我也該返艦了,別為我費心。」 Kira請他幫忙打開燭櫃,她溫柔的端起方舟,將它放在一個低架子上。 它很安全,先知希望它回到貝久,它一定會待在這裡。 Kira建議Picard陪她一起去保防室,他可以順便搭乘那邊的升降梯。他們 走向徒步區,Kira秉持著一步一腳印的心態,準備迎接新挑戰;先知允許 她暗自慶祝聖球的歸來,然而她還得考量整座太空站的安危,現在她必須 先阻止Ro砍殺Yevir. 事情很糟,很可能會繼續惡化。當她發覺沒必要再浪費口舌跟Yevir爭辯, Ro便呼叫Kira,然後保持沉默,讓他獨自污染空氣。Kasidy只比主教晚幾 分鐘到,她交叉雙臂,冷眼旁觀他們的對話;當Yevir開始唱獨角戲,她就 撇過頭去。 快來啊,Kira. Ro按捺著逃離保防室(或是尖叫)的衝動。她最受不了的 就是Yevir這種人,自以為全宇宙都在為他伸張正義。 「比蓄意破壞更可惡,喪盡天良,厚顏無恥,」他的平靜口吻帶著憤怒, 優雅的字句滴著威脅。「我會確保你立刻被撤職,並接受軍法審判。但願 你能找到先知的愛,祈求祂們的寬恕... 」 她到底在哪裡?Ro往Yevir背後探頭 -- 噢。 Yevir還在說話,但她沒聽到。Jean-Luc Picard正站在門外兩公尺處,Kira 也在他旁邊,不過那已不再是重點。 我知道有一艘船剛停泊,但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船.... Picard,他曾經信任過她,因為她給了他承諾。她自從背信之後就沒有再 見過他,但她這幾年經常為此感到懊悔。無論她當時是否有必要那麼做, 她已經讓他失望,讓Picard失望就是那個決定衍生出的最壞結果。她顯然 對他有深厚的情感,Ro曾在小時候失去自己的父親,但她不確定那是不是 真正的原因;她只希望贏得他的尊重。 艦長看到了Ro,他那銳利如刀的目光立即與她交接。他皺著眉頭觀察她, Yevir還在絮說她的大難臨頭,Kira已走向辦公室,Ro依然僵在原地,希望 自己沒有因慚愧而面紅耳赤。事情經過多久了?她已經忘記站在他的審視 之下是多麼難熬,自知對方正盯著你的一舉一動,發現你需要 -- Picard只多看了一秒,便轉身踏入升降梯。他沒有再回頭。 好極了,她試圖自我解嘲,這真是個可貴的經驗,我就是需要別人提醒我 不屬於任何地方,沒有資格... Kira進入辦公室後,Yevir就轉向她,要求她開除並嚴懲Ro. 可憐的Kasidy 則一臉病容。 Kira完全不理會Yevir的抱怨,她看著Ro. 「中尉,報告。」 「大約三個半小時前,有人將預言的翻譯檔上傳到貝久的全球網路。各省 都在向本站詢問此事。」 Kasidy終於開口,她哀求的看著Kira,「貿易部正在徵詢我是否同意他們 釋出新聞稿,說我認為那些預言是假的,他們在過去一小時已經收到一千 多通來電,都是要找我談話。」她壓低聲音,但Ro還是聽得到,「Nerys, 我不想面對這些。」 Kira緊握著Kasidy的手,「不會有事的,Kas. 」 「我無法同意,」Yevir仍在故作鎮靜,仍在扮演憤怒的受害者,或許他是 真的這麼想,但Ro不認為這有什麼差別,他還是個宗教狂。 「暫且不論道德問題,有人蓄意製造動亂,一切都是因為這位主教議會的 反對者取得了敏感資料。」Yevir說,「她利用自己的職位宣傳這些謬論, 完全不考慮別人會受何影響。」 他瞪著Ro,而她決定就此結束這場鬧劇,最好是以Yevir的道歉作結。 Picard的出現使她暫時失去平衡,但她相信Kira終能做出公正的判斷;Ro 知道自己人緣不佳,但她的敵人都知道她很誠實,而她從未對Kira說謊。 「上校,那個人絕對不是我,Yevir主教誤會了。我自從今天下午與你會面 後就沒有看到譯文或原書,我跟這件事毫無關聯。」 Yevir露出虛偽的冷笑,「一位非信徒的承諾,當然能支持一個謊言。」 「請不要說我是騙子。」Ro已經不想再聽他的聲音。 「我沒有,孩子,我只是不瞭解你為何不承認,」Yevir說,「你是唯一有 理由那麼做的人。那本危險的書支持了你的歪曲思想,你無法忍受孤獨, 對不對?你來自一個崇尚信仰的世界 -- 」 Kira正在點頭,當他稍作停頓時,她立刻轉身面對他。 「是我做的,」Kira說,「我上傳了Ohalu的書。」 Yevir終於閉嘴,Ro卻感到自己的下顎鬆開。 Kasidy不相信她,他們都瞪著她,Kas在其它人的臉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Ro的大眼睛充滿驚愕,Yevir則好像被打得無法呼吸。 「你在開玩笑。」他似乎矮了一截。 Kira高傲的抬起頭,「我仔細想過你先前的言論,你問我這本書如果公開, 貝久會發生什麼事。經過幾番慎慮,我發覺你並不瞭解我認識的貝久。」 Yevir呈現出受創與困惑的極致,「Nerys,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貝久人不是小孩,他們不需要別人替他們過濾資訊,坦白說,我對主教 議會的作法感到驚訝,也有點生氣。這種自作多情的態度暗示你們不認為 貝久人的信仰能容忍不同觀點。」 「這就是你的回應?」Yevir說,「將褻瀆神明的詞句送到人們家中,像是 某種... 考驗?」 Kira沒有猶豫,她冷酷的反問,「你又為何那麼擔心他們會經不起考驗? 我不想再懷疑自己是否受到『先知代言人』的操控,我跟祂們之間的關係 完全屬於私事,我信任自己的判斷。無論你對此有何看法,你憑什麼替我 或任何人決定何物為善,何物為惡? 「我認為這件事給了貝久人民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軍政已經結束八年, 我們卻尚未找到平衡點;我看到一個停滯於過渡階段的世界,我看到人們 掙扎著將數千年的宗教文化與過去一世紀的新知合為一體,而我認為我們 最需要的就是一次徹底的自我省思,製造求新求變的氣氛。讓每位貝久人 重新評估先知在他們生命中的地位。」 Yevir嚇呆了,他後退半步,撥弄著泛白的短髮,他的臉因苦惱而扭曲。 他不是在演戲,他真的認為這是一場災難。Kas可以理解他的反應,也能 瞭解Kira為何會這麼做,其背後的政治動機太明顯了,然而Kas還是無法 完全相信。 「我愛先知,」Kira嚴肅的說,「別人對於我的信念有何看法並不重要, 因為我知道真理何在。對我而言,這本書只是證實人們對先知的愛可以用 其它角度詮釋。我為此祈禱過,我由衷相信這是貝久該走的路。Ohalu 的 書屬於每一位貝久人,主教,請相信我們,相信每個人都能隨先知的引導 而成長。」 Ro似乎笑了,而她的讚許終於觸犯了Kasidy的信仰問題。Kira Nerys曾經 陪伴她度過難關,曾經幫她為新家派工、申請執照,曾經對她獻以最誠摯 的友情.... Kira Nerys剛為她和她的孩子帶來混亂,而且是明知故犯。 Kasidy很討厭對簿公堂,但她別無選擇,這些人必須立刻給她一個交代。 「你怎能對我這麼做,Nerys?」Kas問,Kira的頭終於不再抬得那麼高。 她至少懂得知恥,然而Kas毫不領情,這對她有何好處? 「Kas,我很抱歉,」她誠懇的說,「只是... 這確實是我應盡的職責。」 「沒問題,你做得太好了,」Kasidy冷冷的說。她深吸一口氣,不要慌, 寶貝;憤怒勢必會對胎兒有害,她再度吸了一口氣。 「現在你和主教議會都發表了一段偉大的宣言,」Kasidy試圖將怒火轉換 成字句,避免引發生理反應。「我可以瞭解你們的立場,問題是你怎麼能 對『我』這麼做。說真的,我也不在乎,因為這表示我如果想在懷孕期間 享受一刻安寧,就得躲起來。」 Kira沉默的看著她,顯然非常愧疚,這更加激怒了Kasidy - 她以為這樣就 可以脫身?真方便,先背叛自己的朋友,再磕頭道歉,卻自始至終都知道 自己在做什麼。Kas知道這麼想是不公道的,但她有理由生氣。 Yevir扭動著手指,他的苦惱彷彿寫在頭頂上空:特使之子的母親發怒了, 天啊,我該如何是好? 放鬆心情,深呼吸。 「對不起,但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Kas緩慢的說,一方面是對自己, 一方面也是對Kira和Yevir,她的速度逐漸加快,「我不能留下來。我是個 凡人,我有自己的人生,不是個專為理想奮鬥的宗教烈士。如果你們認為 我會讓自己的孩子涉入這個兩難局面,請你們再想一次:一萬名貝久人要 為我的嬰兒犧牲,只為了讓他或她被視為某種神明化身,被拿來供奉?」 Kas收緊雙臂,再刻意放鬆它們,她和體內的第二生命已如此緊密調和, 保護它已經變成一種反射動作。這不是個選擇,她目前的優先考量不容許 任何選擇的餘地,她就是不能讓這件事擾亂自己的人生。 「我會離開,」她平靜的說,「我會盡量遠離此地,事實上,我已經打包 好了。」 我可以離開。這聽起來是如此簡單,如此誘人... 遠走高飛,一去不返。 周圍頓時鴉雀無聲,三位貝久人都顯得很羞愧,然而對Kasidy而言,Ro 是唯一沒做錯事的人。 這時,桌上的通訊器傳出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對方咬字清晰而明快。 「安全人員注意,詹哈達人殺死至少兩人,已逃離現場。星艦醫官受傷, 需緊急救護,Dax在他身邊。我們位於41C或C41貨倉,這是Elias Vaughn 中校,請回答。」 Kira還沒等他說完就按下通訊章,命令醫療小組進行緊急傳送,同時快步 走出辦公室。Ro立即啟動警報器,Yevir則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大概在想 現在該向誰抱怨。 Kas懷著受傷和恐懼的心情匆匆離去,並打算在回到住艙後立刻鎖門。 不管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她已經決定離開DS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