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ra終於接獲Yevir主教的回應,她把手中的報告擱在一旁,深吸幾口氣。
Ro Laren還沒將古書釋出,但Kira認為Yevir應該提前知道此事,提前做好
準備;身為議會的一員,等Ro完成調查之後,那本書就會歸他保管。
Kira刻意不理會後腦深處的小聲音,它正在嘲笑她,說她急需一個保證,
急著想聽到Yevir宣判那本書的死刑。

只因為它沒經過一群官僚的核定,這不會改變面前的事實,不會改變書中
的任何一字....

Ro Laren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迴響,但Kira不在乎。無論對錯,Ro已經沒
機會了,她若敢再挑戰Kira的權威,再頂一次嘴,就可以另覓高就。如果
Yevir想取得邪書,Kira一定會讓他拿到,不管Ro作何感想。
這時,控管中心的升降梯滑入她的視野,Yevir主教挺立在台上。過去那個
安靜謙虛的他自從受到先知的感召後已經完全改變,透過特使的手,祂們
賜予他一個充滿朝氣的未來;他終有一日會成為教宗,Yevir Linjarin 散發
著先知的聖光。

... 他知道那本書是假的,他昨晚主持儀式時甚至提到邪說....

Kira交叉雙臂,皺眉目送Yevir走下升降台。那是一段很感人的導讀,詮釋
得非常美,他在結語中加了幾句話,大意是... 排斥各種形式的邪說,背棄
一切不純淨的....

「不純淨的辭句,」她心不在焉的覆誦,一個不安的念頭突然展現雛型。
她列出眾多線索和對話片段,試圖將它們與此刻走向站長辦公室的那個人
拼湊在一起。

他在她遇害之後數天就來提供指導。

書是來自B'Hala.

她至少會把它拿給一位主教進行辨識。

背棄一切不純淨的辭句與思想,排斥各種形式的邪說。

這是個恐怖的想法,然而現在她偶然想到之後就無法擺脫它的糾纏:Yevir
可能在來到站上之前就知道這本書的存在,他來這裡是為了找它。

門打開了,Yevir的臉上帶著誠實而好奇的微笑。
「抱歉我沒有立刻回話,」他跟著她走向辦公室另一邊的沙發,「我正在
跟Ela僧侶討論一個學說上的爭議.... Nerys,有什麼事?」
Kira在他對面坐下,考慮該如何啟齒,她仍然對他隱瞞實情的可能性感到
非常困擾,所以她需要先清理思緒。

我又出糗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Yevir主教,你是否知道Istani Reyla手上有一本未經核定的古老預言?」
她保持著平和的語氣。
Yevir顯然不是說謊的料,他的臉頓時發紅,但他並未避開她的視線。看來
他已在期待這個問題。「知道,這也是我來的原因之一,你找到它了?」
Kira點頭,她沒料到他會承認得如此坦然,Yevir是下任教宗的熱門人選;
她等他繼續說話,因為她突然不知該如何接腔。
Yevir似乎鬆了一口氣,態度也趨轉熱切,「它在哪裡?有人讀過嗎?」
Kira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但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一位朋友,一位主教
欺騙了她,至少隱瞞了事實。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Linjarin?我應該有權利知道。」
Yevir緩緩點頭,「當然。我當初就該告訴你,但我不希望你發現這件事,
我原本是打算趁沒有更多人中毒前把它偷偷帶走。」他悲哀的笑了一下,
「你一定很生氣,Nerys.... 面對你的指控,我唯一的擋箭牌就是不想引起
注意,那本書很危險,它早在數千年前就該被燒毀。」

感謝先知,她的判斷沒錯。現在聽他一說,她才發覺自己的立場並沒有想
像中那麼堅定,儘管她不願承認。這些疑慮的消除彌補了她對他的不滿。
「告訴我,」她輕聲說。
Yevir遲疑了一下便開始解釋,他的語調很沉穩,再次證明他已擬過草稿。
「關於這本無名書的謠言已經在主教議會流傳了無數世代,據說它是一位
名叫Ohalu的人編撰的,一個心思極端病態、意念極端頑強的人,在生病
的同時企圖動搖人們對先知的信仰。他宣稱先知曾對他說話,而祂們一點
都不神聖,只是一群個性善良、想和貝久人交換新知的共棲生物。Ohalu
說他闡述的真理終有一日會被人們接受,因為他的預言將證明他確實曾與
外星生物做過接觸。」

教師先知,Kira想起這個稱呼,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她知道許多非貝久人
都把祂們視為一個外星種族,包括Benjamin,但如果這本書不是偽造的...

她讀過,也相信它是假的,因為那些所謂的預言都準確得令人難以置信;
偏激而缺乏道義,卻與事實完全相符。Kira想到雅梵達的預言,她的胃底
氾起一陣莫名的空虛。

「他那褻瀆神明的觀點誘惑了少數迷途羔羊,」Yevir繼續說,「他們組成
異教派,保護他的邪書,並試圖散播他的瘟疫,但當時在位的主教阻止了
他們。故事就此結束,異教徒和書也一起消失。直到特使發現了B'Hala,
主教議會開始密切注意那些陸續出土的古物,Ohalu的書就是其中之一。」
「以便正式廢除它,」Kira慢慢的說,她發覺自己不該急著把書交給Kasidy.
Yevir 瞪著她搖頭,「以便銷毀它,Nerys,你不瞭解那本書有多危險嗎?
Istani Reyla讀完之後把它帶到議會,試圖說服我們把它交給特使的妻子,
說她必須知道其中一則預言。」

糟了。

「Istani教士遭到喝止,但她拒絕交出禁書。她奔出議會大廳,肯定是被那
本書逼瘋了,我們當時不知道她有何意圖,但如果她會相信一小部分.... 」
Yevir再度搖頭,「那本書毀了她。」

可是我也讀過。Kira此刻感到既震驚又困惑,然而她並沒有失去理智,至少
目前還沒。

「書在哪裡?有多少人看過?」Yevir問。Kira看到Kasidy和Ro站在門外,
她們的表情都很沉重。
「我的安全官在調查謀殺案時找到了它,」Kira不確定該對逐漸明朗的真相
作何感想,她現在只能說實話,正如Yevir所做的。「她和我都讀過,我的
科學官在進行轉譯時可能也讀過... 還有Kasidy Yates,是我交給她的。」
「特使之妻,」Yevir的臉色蒼白,「我們必須祈禱她沒受到感染。」

Kira果斷的站起,示意Ro和Kasidy進入房間。該是釐清一切疑問的時候了,
聯軍的特遣部隊即將到達,她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多餘的禮儀上。若大家
一開始就坦誠相對,事情就不會演變到這步田地。
「至於它在何處,我們要如何處理它... 主教,讓我做個簡短的介紹,我想
你已經見過Kasidy Yates了?」



身分吻合。那個在刺死教士之後不慎摔死的人終於有身分了,感謝貝久的
中央資料庫。Ro帶著古書前往Kira的辦公室,準備親口傳達消息。

Ro剛抵達徒步區的升降梯,Kasidy Yates就追上來,她手中拿著一個電子
筆記。Ro跟Yates艦長一點都不熟,但她很清楚對方拿的是什麼;她臉上
的焦慮和肩膀的緊繃說明了一切。

看來她也要找Kira.

升降梯裡面只有她們兩人,Ro緊抱著包裹,對Kasidy點頭,不確定該不該
說任何話。她不想在還沒向Kira報告前被捲入一場跟這本書有關的對話。

「Ro中尉.... 就是那個嗎?」Kasidy對古書點頭。Ro原本期待的是個充滿
恐懼、刻意壓低的聲音,但Kasidy的語氣很平靜。
「對,」Ro不自在的說。
「我能不能問你為何要把它拿去控管中心?」
Ro還在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應答,Kasidy便搖頭。「沒關係,當我沒問。
反正我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那不是信條之一嗎?」

她的敵意並非針對Ro,雖然乍聽之下似乎是,畢竟不太可能有別的意思;
Kasidy是特使的太太。Ro知道她不是信徒,然而她從未料想Kasidy會如此
鄙視貝久人的信仰。

一個外族人,被留下來獨自撫養他們的嬰兒,獨自面對整個星球的信徒。

現在她實際想過了,Ro才發覺Kasidy的確沒理由讚頌貝久宗教,雅梵達的
預言對於她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Ro真希望自己沒找到那本該死的書。
「Yates艦長,我很抱歉,」Ro盡力表現誠意,「如果我能為你做什麼... 」
「叫我Kasidy,你可以幫我訂下一班離開這個星系的機位。」雖然她勉強
擠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她的口吻卻非常嚴肅。

梯門滑開,兩人齊步走向站長的辦公室。有三個貝久人正在值班,Ro發現
他們一看到Kasidy臉就亮了起來,但特使夫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辦公室 - 
或許她沒看見他們,或許她根本不在乎 - Ro透過前窗看到 Kira 正在和一位
主教交談,她感到一連串的矛盾情緒 - 失望、好奇、心懷不軌的期待。
就當時情況而言,這是個頗為幼稚的反應。

「那應該是Yevir主教,」Kasidy說。她們已經抵達門外的平台。
下任教宗的熱門人選。Ro知道他在站上,但她還沒見過他。他駝背坐著,
顯然對他們談論的事情有所顧慮。

他到底在擔心什麼....

Kira 站起來向她們招手。Kasidy 立刻踏入門內,Ro 緊跟在後。
「讓我做個簡短的介紹,」Kira正在說,「我想你已經見過Kasidy Yates?」
Yevir 轉身站起,恭敬的向 Kasidy 點頭。「當然,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艦長。」
平靜如水,然而他的視線只在Kasidy臉上停留了一秒,Ro從他臉上的紅暈
發現他對特使之妻的反應正如其它貝久人,而且更誇張,如臨皇宮貴族。
「這位是Ro Laren中尉,新來的安全長。中尉,這是Yevir Linjarin主教。」
她看到他瞄了一下自己的左耳,「幸會,孩子。」
Ro還沒答腔,Kira便繼續對Yevir說話,她堅定的語氣顯示她已經有明確的
行動方針。Ro決定再觀望一陣。
「Ro中尉正拿著Ohalu的書。中尉,Kas... Yevir主教剛證實這本書是一位
危險的異教徒在B'Hala時期之前寫的,主教議會希望把它銷毀,就其內容
而言,我傾向於同意他們 -- 」
Ro開始抗議,但Kira略微提高聲音,並瞪著她,「因為主教議會的成員是
貝久的宗教領袖,這個古物應歸由他們管理。」

Yevir站得更加挺直,Kira的盲從給了他力量。「謝謝你,Nerys. 」

Kira沒有理他,她分別對Kasidy和Ro點頭,「如我所說,那是我的立場,
不過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她用尖銳的眼神警告Ro:我已經知道你想
說什麼,請不要越權。「.... 因為這是謀殺案的證物,而且最後一則預言
跟Kas有直接關聯。Ro中尉,你有任何新發現嗎?」
Ro點頭,她不能再閃躲了。「有,中央資料庫的比對報告剛出爐,兇手
的真名是Gamon Vell,他是一位主教。」

Ro 原本以為自己會感到些許的滿足,能夠告訴 Kira 說她的完美宗教中的
一位完美領袖是整件事的元兇。然而Kira眼神中的錯愕,那種遭受背叛的
切身之痛 --

Ro無法直視Kira的眼睛,她轉向Yevir.... 他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



中尉揭發真相時,Yevir感到慚愧無比,但他提醒自己這是罪有應得。議會
選擇了一條不智的道路,先知沒有教他們逃避責任,因為他隱瞞了事實,
結果特使的妻子就必須面對謊言與亂象。

那位拒絕信教的安全官瞪著他,他們都瞪著他,而他也接受了他們的憤怒
與質疑;承擔一切,再釋放給先知。最好把實情全盤供出,盡快做個了結
,將傷害減至最低。
「Istani逃出議會時,我們知道她會來這裡,」他深吸一口氣,望著Kasidy
Sisko,由衷祈禱她腹內的胎兒不會受她的情緒影響,期盼獲得她的諒解。
「她相信預言,想給你看那本書中的一段話,她說你應該被告知。」
他轉向Kira,心想她最能瞭解他的苦衷。她的信念很堅定,她的靈氣沒受
過玷汙。
「當我們決定應該攔阻她時,她已經離開星球,」面對Kira的無言譴責,
他毫不畏縮,「Gamon Vell是最強力的鼓吹者之一,他自願完成此任務,
並立刻出發。我們不知道他有精神問題,不知道他會為了杜絕瘟疫爆發而
傷害她;你必須相信,我們從未有意製造傷亡,但我們必須阻止她把預言
拿給任何人看。」

Kira受創的眼神沉重地滯留在他心中,「我不敢相信。」

「Ohalu的書就像宗教疾病,你一定知道,」Yevir繼續說,他不確定Ro或
Kasidy是否瞭解Istani帶來的威脅;他在議會席上聽到的已經足以說服他。
「它在三萬年前污染了上千人,驅使他們背棄先知。他們被驅逐,被貶為
賤民,卻依然緊抓著病態的宿命論與自我意識。數千年來,這個『哲學』
的信奉者一再樹立幫派,彷彿病毒不斷突變出新病株,那本書 -- 」他指著
Ro Laren手中的包裹,「 -- 就是禍源。它很危險,它說先知不值得貝久人
寄予厚愛。我們必須不計任何代價,預防更多人遭到感染。」
「包括 Istani Reyla 和 Gamon Vell 的生命?」Kira氣得無法相信。
Yevir搖頭,「當然不是... 可是你看不出來嗎?這更加證明Ohalu的預言是
多麼險惡,她若沒有被感染,就不會逃出議會,然後 -- 」
「你想說的是她在自作孽?」Ro打岔,「她逼你們派人去追她,因為她的
書冒犯了你們?」
「Ro. 」
Kira的警告對於Ro的怒氣只是火上加油,但她安靜了下來。她憤怒的撇過
頭去,故意讓他看見自己戴反的耳鍊。Yevir打從心底原諒這位充滿敵意的
年輕人,她如此公然炫燿自己的無知,那本書必定加深了她的反感。

「對不起,」Kasidy的聲音異常平靜,有如一道冰冷的鋼索。她將手中的
譯文丟在桌上,滿臉狐疑的瞪著Yevir,彷彿他突然長出了一對翅膀。
「對不起,但我已經讀過了。我必須說,跟一些你們所謂的『正統預言』
比起來,它的可信度是有過之無不及。或許你們是真的替貝久的宗教純度
感到憂心,也許你們想如此說服自己,然而或許主教議會真正顧慮的是:
若這本書被公諸於世,你們的面子會掛不住。因為這可能表示你們數千年
來試圖消滅的那些異教徒.... 這可能證明你們自始至終都錯了,你們懲罰
的那些人其實都有名正言順的信仰體系,只是跟你們的主張矛盾而已。」
安全官在表面上已克制住自己的脾氣,她的口吻不再咄咄逼人,但每個字
都正中要害,「打壓另一個宗教分支,因為它威脅到你們的地位。」
「這的確不對,但我不確定缺乏信仰算不算一種宗教,」Kira不自在的說,
「人如果沒有信仰,就不可能維持健全的精神生活。」
Kasidy緊緊的交叉雙臂,「Nerys,這不是重點。」
「我沒有特別想表達什麼,我只想說貝久宗教使我們團結,它代表我們的
文化,曾經陪伴我們度過最黑暗的時期。」
「我們多數,」Ro低聲說。

Yevir感到全身一陣冰涼,寒氣直逼骨髓,他看到他們的臉龐因恐懼與懷疑
而扭曲,他們的肢體語言隨著激烈的唇槍舌戰逐漸緊繃。
「你們還不懂?」他提高聲音,「瞧這本書是多麼容易蠱惑你們,使你們
背棄先知。你們能想像它會為貝久帶來何等災難?」

三人都靜了下來,在那幾次心跳之間,他以為他們終於瞭解瘟疫的本質 --

 -- 然後Kira一股腦兒的將書從Ro Laren懷中奪下,往Yevir身上扔去,他在
慌亂中還來不及伸手去接。

「Nerys... 」他正要辯解,但她已經昂首走出辦公室。
Ro和Kasidy也吃驚得說不出話來,Yevir更是錯愕。他以為她已經看清大局
的重要性;或許她被卡在信仰和專業之間,無法討好任何一方,但他對她
有信心,她總是向先知尋求指引。

她至少把書交給他了,Yevir對事情的演變感到遺憾,然而先知絕對會贊同
最終的結果:無名禁書已經在主教議會的掌握中,他們也會妥善處理之。
為了貝久人民的和平,為了先知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