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g正開始對Shar產生好感,所以當他看到這位安多人獨自坐在酒吧時, 他立刻上前問候。Shar看起來也很高興,雖然Nog現在已經知道他的笑容 並非發自內心;他昨天才告訴Nog,幽默感在安多人的傳統社會中並不受 重視,笑是經過刻意學習的。Nog覺得這很古怪,也非常引人入勝。 他很欣慰Shar沒有排拒他。Nog知道自己在站上還算受歡迎,然而他一向 都不擅長交朋友;佛朗吉人以詐騙聞名全宇宙,因而常被其它種族鄙視, 其實這也是罪有應得,但他很高興安多人不屬於那些種族。這不像跟Jake 打混閒晃,可是Shar對每件事都極端好奇,也從不批評別人,跟他互動還 滿有趣的。 現在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餐廳還沒坐滿一半。他們在吧檯旁邊選了一張 桌子,Nog上前點飲料時發現吧檯只有Frool一個人,Shar答應試一杯沙士。 「Frool,我的伯父在哪?」 Frool聳聳肩,轉身準備飲料。「他不知何故一直往外跑,向徒步區張望, 今天已經是第四次了。」 「他在瞪什麼?」 「不知道,反正就是在保防室附近。」 Nog將飲料端回座位,不解的搖著頭。自從太空站遇襲後,Quark的行為就 有點怪異,然而並不是Nog所想像的那種焦慮;如果他擔心戰火再度爆發, 他為何還沒變賣任何資產或股份?他怎麼沒叫Nog幫他安排逃亡管道? 而且他最近經常傻笑,好像.... 他坐下時終於想通而笑了起來。那不是焦慮,是興奮。 「你在笑什麼,Nog?」Shar輕聲問,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錯過了一個笑話。 Nog壓低聲音,「我覺得Quark伯可能愛上某人了。」 Shar嚴肅的看著他,「他的感情生活很好笑?」 「他體驗愛情的方式絕對是。對不起,Shar,我用詞有點誇張,其實我的 伯父不會真正愛上任何人,倒不如說.... 當他找到一個可以暫時合併的企業 ,就會變得格外興奮。他曾經告訴我,如果他突然無緣無故的傻笑,或是 買了一堆零售花,就得小心了。」 Shar斜著頭,「他幫Ro中尉買過花。」 「真的?」Nog笑著舉杯,「他比我想像中還過分。」 「你認為他想暫時跟Ro Laren合併,」Shar說。Nog差點被嗆到,他猛力 咳嗽,對一臉霧水的Shar搖頭。 「我正是這麼想。」他不知道Shar是不是在開玩笑,但他不想追究;他們 已經要用餐了,他可不打算揣摩Quark伯對Ro Laren的浪漫遐想。 Shar嚐了一點沙士,覺得還不錯。Nog開始敘述他和Jake的一些小探險, 不過這也使他回想到那次野外勘查之旅,他們在伽瑪象限的一個星球首次 見到詹哈達人。 他講完螺栓的故事後便陷入沉默,很困擾自己無法脫離「他們」的陰影。 Vic建議他詢問別人對那個詹哈達人待在站上的看法,然而他已經跟Shar 談過了,不幸的是Shar的個性太溫和,對任何事情都沒有強烈主見,他對 Nog的憤慨表示同情,但除了說「戰爭一向都很殘酷」之外,他並未發表 任何主觀言論。 事實上.... 「Shar,你為何不談自己的事?」Nog問,「你似乎總是在聽別人說話, 可是你從未提過自己喜歡什麼。」 Shar面無表情的眨眼,「我不確定你的意思。」 「你有沒有任何嗜好?休閒娛樂?」 「我喜歡學習其它文化。」 Nog點頭;不是dom-jot,但至少有個開始。「何不形容一下你的文化?」 Shar再度眨眼,雖然他的表情沒變,Nog突然感覺到他的為難。 「安多文化很複雜,」Shar在停頓數秒後回答,他又沉思了一下,彷彿在 考慮如何繼續或該不該繼續。「我們天生具有暴力傾向,但我們並非缺乏 體制;事實上,安多的社會架構非常嚴密;你可以說我們是個天性嚴謹、 很能適應環境的族群。相較於許多種族,安多人在困境中表現特別突出, 正如人類的求生本能,我們面對危險的生化反應也可分為兩條途徑,一則 立刻反擊,二則提高感覺神經的靈敏度,增強分析與推理能力。」 看來他沒猜錯。「很有趣。」 Shar點頭,「任何文化都很有趣,就以你的為例... 你昨晚提到你們的致富 守則,佛朗吉人都要學那些嗎?還是只有男性?」 Nog開始解釋佛朗吉星近年竄起的女權運動,他正說得起勁,才發覺Shar 靈巧的避開了更多私人問題。這是個常見的行銷策略:先給個安全的答案 ,再把問題丟給顧客,讓他盡情暢談自己的隱私。人們都喜歡自吹自擂, 商人就是看準這個弱點,可是Shar為何會想轉移話題.... 或許他也不是那麼熱愛自己的根源。Nog以身為佛朗吉人為榮,然而這並 不表示他對族人做過的每件事都感到驕傲,包括他的許多親戚。既然Shar 不想談自己的事,Nog也沒意見。 Shar打算向Nog推薦另一種飲料,他起身去準備。Nog啜飲著沙士,回想 過去的紛紛擾擾,並暗中祝福Jake旅途順利。他謹慎的避開了任何跟那個 不速之客有關的念頭,或是詹哈達人的說辭被大家接受的可能性;當Shar 端著兩杯安多柑橘汁回來時,Nog發覺自己的心情還能保持在樂觀狀態。 他們還有漫長的後續工程,還得面對悲劇後的長久餘波,如果能暫時避談 不愉快的事.... 嗯,這起碼不是個太壞的主意。。 Nog吸了一口他的新飲料。他自認成功克制了作嘔的衝動,雖然它嚐起來 有點像他在地球的一個動物保護區聞過的某種味道。他記得那叫「羊」; 冒著氣泡的羊羶味,浸泡在某種檸檬油中。 他決定今天的文化交流已經夠了,並提醒自己請Frool在上菜前清空吧檯。 或許Shar不會注意。 Quark踏著輕盈的步伐躍入酒吧,幻想Ro的香甜氣息在自己耳邊吹拂。 當然這回不是在威脅他。 好吧,或許還是帶有一絲威脅,Quark癡迷的想像著她蹙眉苦思的神情, 她那略微歪斜的嘴角下隱藏的玄機。拜物質洪流之賜,保防室的透明鋁門 為他提供了最佳視野。 這種感覺既興奮又困擾,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激情沖昏頭的少年,到處揮霍 金錢、玩弄市場。噢,這些年來他也不是沒有風流韻事,對他而言,那就 像做生意,雙方皆能從中獲利,但他真正陷入熱戀的次數遠比多數人想像 得稀少。他的確跟許多女性調過情,然而實際去關心對方卻是一門完全不 同的投資。 他的初戀是軍政時期的Natima Lang,第二次則是發生在貝久剛解放時, 他生平首度為女人掏腰包買禮物。至於Grilka夫人,她可真不簡單,而且 那是一筆圓滿成交的買賣,他身上有傷疤可以證明。當然還有魅力四射的 Jadzia,以及她的靈魂延伸 - Ezri. 不過這兩代Dax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 Ezri有一種惹人愛憐的稚氣,儘管有時他對她的關懷並非完全貞潔;然而 Jadzia是無人能比的,即使被她射殺都是一種喜悅,贏得她的芳心可能比 中樂透頭獎還難,但她總是在微笑和眨眼之間鼓舞他的希望。 Ro Laren擁有Natima的熱情、Jadzia的幽默、Grilka的火爆,以及專屬於 自己的執傲。就她的職位而言,她的叛逆性格也正好符合他的生意需求; 她很獨立,很固執,有反社會傾向和一段陰暗的歷史,還有一雙引人覬覦 的玉手。任何佛朗吉男人都會願意付錢享受她的雙手服務。 為了研究她的生活品味和習性 - 也是為了擴大日後談判空間 - 他不時踏出 酒吧,觀察並記錄她在保防室裡的舉動,試圖收集任何有利的籌碼。這是 一種行商策略,也是一種樂趣。她那詭譎的笑容、她的長腿,以及習慣性 的皺眉動作。現在他不僅知道她偏好在這個時候點杯熱飲,他也有幸觀賞 她打翻杯子時的激烈反應,目睹她像隻靈巧的森林野貓跳出座位,發出一 長串令天下多少惡漢為之汗顏的咒罵。 Quark突然發現Nog和Shar坐在吧檯旁邊用餐,他立刻將自己拉回現實。 愛情固然可貴,然而免費勞力更是可遇而不可求。Quark快步走向他們, 同時對Shar擺出最親切的笑容;這孩子畢竟幫他們找到了一個詹哈達人, 此等英才不值得被嚇跑,況且他也是Ro Laren的朋友。 Quark很久以前就知道,若想借用Nog一臂之力,對他曉以大義就能成功; 不需要動怒,不需要恐嚇。當然這完全是Rom的錯,他不肯趁Nog還小的 時候扼殺他的良知,現在想補救也太遲了;總之,這張罪惡牌通常都能替 他節省時間。 「Nog,Shar,真高興能見到你們。」他把注意力轉向Nog,刻意製造了 一個滿懷期待的口吻,「我說啊,姪兒... 我知道你必須趕著在星聯現身前 安頓一切,但你是否能順便幫我看看三號複製機?它又故障了,我平常也 不會為這種事向你求情,問題是這回我實在付不起修理費用,特別是昨晚 為你的少年死黨大失血之後。」 他對Shar苦笑,「我光是盤點存貨就砸了好幾千條拉帝錠,但Jake Sisko 對我的姪兒是如此重要,我知道這麼做是正確的。我就是無法背棄家人, 現在他父親走了,我們更是必須相依為命。」 Shar禮貌性的以微笑回應,他那雙閃亮的灰眼珠總是給人一種懞懂無知的 假象。安多人是個奇怪的種族,不過Shar似乎還好,他不會賭博,但他喜 歡進口麥酒,那並不是便宜貨。 Nog戲劇化的大聲嘆氣,彷彿這件事比挖糞還困難。「大伯,我的工作班 今晚要重裝挑戰號的排氣系統,還要檢查底核的護盾啟動器。」 Quark的肩膀立即垂下,「我為你付出這麼多... 你竟然連一點時間都不忍 割捨,只不過是為一台簡單的複製機提供一點意見... 」 Nog白了他一眼,Quark終於放棄低姿態。威脅戰術鮮少有效,但有時他 就是需要一個明確的指令。 「Nog,你就去看一下,好不好?我是你的伯父啊。」 「好吧!」Nog再度歎息,「我回去工作前會去看看,現在我們可以結束 用餐了嗎?」 終於。「你真是太好心了,」Quark刻意不掩飾話中的諷刺,他轉身走回 吧檯,這時Shar的通訊章響起。 「Ch'Thane少尉,這裡是控管中心,有人在線上等你。」 說話的是暴牙通信官Selzner,她似乎非常興奮,Quark後退了幾步,但他 繼續側頭竊聽,很好奇什麼事會使平常不苟言笑的Selzner變得像個未成年 少女。 「傳過來,」Shar回答。 「訊息是從星聯議會辦公處直接發來的,你要在哪邊接收?」 Quark忘記自己應該假裝沒在聽,他驀然回首。Nog也驚訝的瞪著他的朋友 ,Shar則一臉平靜的繼續回答,但Quark這輩子看過無數賭客的表情,他敢 拿整間酒吧賭這位安多人正在虛張聲勢。他其實很驚慌,而且他的偽裝功夫 不怎麼好。 「瞭解。可否請你幫我轉接到住艙?我再過五分鐘就會到。」 「啊,好,肯定。」 Selzner才剛結結巴巴的掛斷,Quark已經回到他們桌前。「星聯議會找你有 什麼事,少尉?」 Shar把飲料喝完,一邊站起一邊用餐巾擦拭嘴角,他顯然有心事。「我的... 呃,母親在議會工作。」 Quark點頭,一線希望油然而生,「真的?很有趣,她是做什麼的?秘書? 廚師?顧問?」 Shar笑著搖頭,「失陪了,Nog,但我正在等這通來電。」 Thirishar ch'Thane, 安多人有四個性別,姓氏字首代表性別,'Thane聽起來 有點耳熟.... Nog也站起來,「沒關係啦,我也經常跟父親通話,而且... 」 「你的母親是Charivretha zh'Thane!?」 Quark 並不是故意要喊那麼大聲,他很訝異自己先前都沒察覺到這件事, 幾位剛進來的顧客也跟著回頭,恰好看見Shar的尷尬表情和Quark的驚喜。 Zh'Thane是星聯議會的安多代表,一位聰明絕頂、直言不諱的女士,她的 言論和立場往往能左右一場表決的勝負,進而影響無數投資商機,從選舉 賭盤到星球資源的交易。這可望為內線消息的觀念帶來一個全新的層面, 這位年紀輕輕的藍皮膚科學官竟然是zh'Thane的兒子。 Shar已經走遠,他似乎對於自己母親是全阿爾發象限(以及大部分的貝塔 象限)最重要的政治人物一事感到很難為情。 他大概認為人們一旦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會對他百般諂媚。這是必然的, 任何明眼人都會那麼做;Quark肯定會,可愛的Ro Laren依然牽引著他的心 和耳垂,然而Thirishar ch'Thane已經腳踏物質洪流,自己卻渾然無知。 Quark決定仔細打聽姪兒的這位新朋友。從特使到Charivretha zh'Thane, Nog顯然跟重量級人物有某種緣分,如果他自己不想利用這點優勢,別人 為何不能? 這些轉機再加上特遣部隊即將造訪,為他的賭桌女郎注入新血,醉醺醺的 克林貢人喝著血酒彼此咆哮... 看來他前幾天誤會了星聯,他們還是會眷顧 小生意人。 對話進行得不錯。Shar原本就預期她會跟他聯絡,然而他寧願zhavey直接 呼叫他。Charivretha並不介意族閥觀念的標籤,他的成就都是靠自己一手 打造的,她每次都如此提醒他,但他知道別人不會這麼想;他最不想見到 的就是Quark臉上的表情,無論是被重視或冷落,Shar希望別人根據他的 個人表現做評斷,而不是因為他門第不凡就對他另眼相看。現在他不確定 自己還能否活得那麼單純,他不懷疑風聲已經傳出去。 Zhavey對太空站的遇襲表示關切,她問他是否喜歡這邊的工作,耐心的聽 他回答。他們已有不談政治的共識,政治界有太多Zhavey不能談的層面。 她簡略提到Shar的其它父母的現況,話題自然轉到他最怕的部分,他必須 面對的未來。 Shar平靜的聽著,專注的望著Charivretha豐滿而慈祥的臉龐,不時以點頭 表示順從。身為他的zhavey,她在生理面和社會面都跟他最親近,當他看 見擔憂的種子逐漸在她深遂的眼神中落地生根,他開始對自己製造的紛擾 感到慚愧。 正當他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Charivretha停了下來,她的目光流露著關愛 ,同時也隱藏著痛失愛子的恐懼。 「Thirishar,你是我們的獨子,我們不曾教導你質疑自己的義務。」 「沒有,Zhavey. 」 「你屬於一個密不可分的共同體,聖約若被一人打破,全體都會受難。」 「是,Zhavey. 」 Zhavey端詳他片刻,試圖從他的臉上尋找某些不存在的答案。 「你在這裡沒有任何包袱,」Charivretha說。他無法反駁這點,尤其是在 她無言的掛念之下;如果他一味追求自己的理想,勢必會使他們蒙羞。 「我知道,Zhavey. 」 Zhavey避開他的視線,他看得出她正在與情緒掙扎。Charivretha zh'Thane 是個很有氣度的人,但她此刻非常不悅。 都是因為我。 「你很快就會跟我們聯絡,」她半問半答,視線再度與他交會。 「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殊榮。」他發覺她放過他了,警戒終於解除, 取而代之的是悲傷,「直到下次通話,我無時無刻不惦記您。」 「吾心亦然。」 來訊終止,Shar的頭腦陷入空白,他的血液如同熾熱的激流在體內翻騰。 Shar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倏地躍起,劈腿踢向螢幕上的星聯標誌。 支架頓時爆裂,衝撞的反作用力震過他的身軀,螢幕迸出火花和碎玻璃, 劈哩啪啦的散落在書桌和地上。 瞬間的快感只維持了幾秒,當電腦問他是否需要協助時,Shar已經恢復 冷靜,悔恨與孤寂啃蝕著他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