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sidy坐在客廳的小茶几前整理新屋的工作清單,她還要過兩天才會走, 到時候也只會在貝久待三天,但她喜歡作規劃。自從退居兼職後,她就有 很多自由時間可「虛度」 - 老祖母的用語 - 列清單、聯絡熟人、打瞌睡。 還有吃東西。她不好意思的看著桌上成疊的盤子,無論是男是女,這傢伙 若再不慢下來,出生時肯定會長得跟四歲小孩一樣大。 ... 該為春天做準備了,看看能不能租到耕具,種些葡萄,檢查收訊效果... 她在完成這次巡視後就會搬過去,所以她希望有個完善的計畫,兼顧所有 細節。Jake應該來得及回來幫她整裝,但她不想給他太多壓力。他很想念 父親,每當他們聊到新屋或嬰兒時,她就能從他的表情看出這點。現在她 只想完全放鬆心情,跟他共聚幾天。虛度光陰。 她正在鄭重考慮該不該再點一盤薑餅,這時門鈴響了。救星是Kira. 「請進,」Kas站了起來,「早啊?你睡夠了嗎?我昨晚離開酒吧時你還 沒走,那時應該已經超過2400了。」 「Jake真的走了?」Kira問,「Nog是這樣告訴我,但我還沒親自查閱昨 晚的離港記錄。」 Kas笑著搖頭,「你也知道Jake不喜歡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況且我早就 察覺到他正急著趕往地球。」 Kira漫不經心的點了頭,她緊抓著電子筆記,神情有點不自在,似乎在隱 瞞某件事。 「什麼風把你吹來?」Kas本能的伸手按住下腹。 她的肢體語言顯然暴露了一些警訊,「Kas,這搞不好只是虛驚一場,」 Kira的答覆卻使Kasidy更加緊張,「我們坐下來談,好嗎?說來話長。」 她們坐下後,Kira開始解釋。那位往生的朋友,把一本古書藏在太空站上 的僧侶;Ro Laren已經找到它的藏匿處,碰巧就在Kas的艙門外,距離不 到十公尺。她認為這本書跟兇手行刺的動機有某些關聯。 Kas的不安逐漸擴深,她似乎已經有所預感,彷彿正在等待此刻的降臨。 當「預言」這個詞出現時,她終於打破沉默。 「是關於Ben嗎?」Kas擔心自己會不幸言中,但她更怕聽到另一個答案。 不是嬰兒,拜託,不要牽連到嬰兒... 「Kasidy,聽我說 -- 我不認為這本書的任何部分能被視為可信 -- 」 「Nerys,快告訴我,」Kas打岔。她真的開始害怕了。 「其中一段預言宣稱你的嬰兒會在貝久信徒們的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 Kira平靜而坦率的說,「雖然我堅信整本書都是個幌子,我還是覺得你該 被告知。」 Kas邊點頭邊試圖接受此番話的涵義,她的心臟在胸口猛力跳動。這個愛 吃薑餅、害她不得安眠的小鬼,這個已經讓她愛到深處無怨尤的小生命, 即將成為貝久人膜拜的對象。 你當初嫁給他時就知道這種事有可能發生。愛上特使是大幸,也是不幸, 她也逐漸接受自己必須承擔的風險,但她總是迴避孩子可能面臨的命運, 一廂情願認為它會完全繼承她的家族傳統,她那不具顯赫歷史、不被怪力 亂神牽絆的平凡家族。 她相信自己應付得來,這並不是她選擇的,但她瞭解世上不可能每件事都 由她做主。這些轉變帶來了許多光明的人生觀,包括她對自己的認可以及 對這個小生命的感情;無論如何,她都會誓死保護它。Kas絕對不是一個 殘暴的人,然而她在短短幾週內已經領悟到自己的母性本能,如果有人敢 傷害她的嬰兒,她就會讓他們痛不欲生。 「好吧,」Kas緩緩點頭,深吸一口氣,「好吧,這還不算最糟,它到底 說了什麼?」 Kira將譯文遞給她,「Kas,我覺得你應該親自讀一遍。我相信這只是某人 精心策劃的詭計,目的可能是要詐騙或勒索古物收藏家... 但在官方否認它 之前,你可能會再度受到眾人的關切。」 Kasidy接下她手中的物件,她突然發現Kira的不自在是源自恐懼,無論她 承認與否。 她正在試圖說服我這不是真的,因為她也不願意相信它。 「你一向都不會逃避事實,Nerys,」Kas輕聲說,「裡面寫的是什麼?」 Kira遲疑了一下,但她終於發覺拖延不會解決問題。「孩子出生前會有人 犧牲,以確保世界已經準備迎接這個新生命,」她仔細觀察Kas的反應, 「一場獻祭。」 Kasidy感到反胃,「什麼?多少人?」 「一萬。」 Kas雖然還拿著筆記,手指卻已經發麻,「一萬名貝久人必須在奇蹟降臨 前死亡,是不?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 「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代表兩種可能。第一,某位瘋狂的無神論者在多年前 寫了這本書;第二,它純粹是偽造的,」Kira堅定的說,「對我而言,它 現在只是一宗謀殺案的證物,沒有其他意義。」 離開這裡,保護孩子。 Kasidy在開口的瞬間就做了決定,「看來我得提早搬家,我本來就打算去 視察最後的工程。」定居在這個星球,活在眾多信徒的窺視下,看著他們 信奉那些不斷剝奪我的幸福的生物。我付出越多,它們就索取越多;我的 丈夫,我的安寧,連我們的孩子都過不了正常的童年生活。 或許她根本不該搬去貝久。 「Kas,我會盡快處理這件事,」Kira說,「調查最慢明天就會結束,我可 以保證。Ro正在等兇手的驗屍報告,待他的身分確定後就可以結案了,請 別急著離開。」 Kas不喜歡任何一個選擇,然而她知道這不是Kira的錯,況且Kira曾經全力 協助她完成Ben的新屋夢,甚至不求回報。 「我會留下,但我要讀這個,」Kas看了一下手中的譯文,又抬頭看Kira, 「全部。我必須知道它除此之外還預言了哪些事情。」 Kira勉強點頭,「當然。我通常都在辦公室,如果你想跟我談。」 她離去後,Kasidy望著電子筆記發呆良久,盼望揪出罪魁禍首,找個代罪 羔羊為這一連串瘋狂的事情負責。她仍然不後悔嫁給Ben Sisko,也願意 繼續肩負這些苦難,但她的信心已經開始動搖。 早餐過後,Vaughn決定去一趟全像甲板。Picard正在召集資深幹部開會, 大概是要討論防禦系統的調整,而Vaughn似乎靜不下來。 他的運氣不錯,有兩個空位。他平常比較喜歡閱讀,很少使用全像甲板, 但他今天打算讓心思沉澱一下,剖析自己最近經歷的轉變。 「電腦,你有沒有『生命循環之古老森林』?程式序號應該是06010. 」 Vaughn不期待企業號會有這個,它是最早期的全像程式之一。 「肯定。」 「執行,」Vaughn面帶微笑輸入訪客密碼和使用時間。他已經超過十年 沒碰過這個程式了,但他自從與聖球接觸後就時常想到它。 他進入森林時,春天才剛開始。他快步前進,希望能在夏天來臨之前找到 那塊空地。林蔭密佈的小徑四周,樹枝正冒出嫩芽,花朵含苞待放,幼苗 快速長成小樹。他看到三隻幼兔齊肩奔跑,聽到雛鳥的啼聲,景觀和聲響 只能以完美形容。 當他抵達那片被群樹包圍的空地,生命已漸趨潤熟,草木正值生涯巔峰, 變得深厚而飽滿;地上的花叢也全面綻放,昆蟲慵懶地嗡嗡飛過;年輕的 野獸在樹林中奔馳,或撲殺獵物,抑或在陽光下繁衍後代。空地中央有個 略微傾斜的草坡,Vaughn悠閒地坐在坡上,交叉雙腿,觀賞森林的進化。 夏天過了,秋冬來臨。花草逐漸凋零,樹葉變色,動物開始挖地洞,準備 冬眠。Vaughn感受不到寒風的刺骨或雪花的飄灑,天空也未曾暗到讓他看 不清楚眼前景物,有些東西長得異常的快,有些東西卻動得比平常還慢, 因為程式的用意並不在模擬實況或把四季的變化快轉一圈,而是提供一個 發人深省的環境,利用輕柔的背景聲音屏除一切雜念。 他看到一隻白兔被銀狐獵殺,又看到一隻野鹿低著頭四處覓食。樹枝隨著 雷鳴斷裂,冰雪開始融化,幾抹零散的淺綠在地上浮現。森林已經進化了 大約二十年,程式也跑了將近兩小時。 Vaughn繼續神遊,他已在心態上做了許多調整,不再像前幾天那麼亢奮。 他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而這個內省的過程也帶給他極大的樂趣,不遜於 當初的那股新生與衝勁。自從獲得重生後,他似乎對每件事都充滿興趣, 往年的包袱已經遠去,如同拋去沙袋的熱氣球一飛沖天;經過多年的壓抑 ,他終於能抬頭瞻望天際,不再只是呆視前方。 仲夏時分,青草在微風中飄舞。他很高興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讓Picard 提前知悉DS9的現況。Jean-Luc為人極端耿直,然而他也是一位能與船員 同甘共苦、出生入死的艦長,Vaughn就是尊敬他這一點。Picard欣然接受 了警告,他也沒付出任何代價。 承認吧,你就是為了享受叛逆的快感才故意洩密。雖然他的機密等級可以 打敗一票將軍,一個禮拜之前的Vaughn大概還不會這麼做,因為這不符合 星艦軍官的行徑;如果人們不遵守職責,指揮系統就會癱瘓,這是軍中的 不變法則。 秋雨再度灑落,Vaughn不禁莞爾。他活到一百零一歲,終於決定背棄那些 空洞的意識型態,因為... 因為他就是想要如此,結果也證明光是「想要」 就足夠了。大自然的生命循環使他更是有所領悟,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覺; 反正無論他的夢想能否實現,歲月依舊會繼續流逝,何不從心所欲? 他回想自己闔起聖球箱的那一刻,試圖揣摩其中意涵。假若接近聖球不會 導致幻覺,Benjamin Sisko為何會在那邊?Vaughn不記得自己曾看過此人 的照片,當初驚鴻一瞥時也對他毫無印象。他在看見這位失蹤的站長之後 沒過多久,企業號便轉向前往那座他曾經指揮七年的太空站,是巧合嗎? 當然不是。Vaughn取得的機密檔案對於Sisko的消失有非常詳細的描述, 也有分析他的可能去向:據說他已經隱居山林。Vaughn期待深入瞭解這個 懸案,順便結識一些曾與Sisko共事的人。 至於將在一兩天後進入蟲洞的艦隊,除非情勢有所轉圜.... 他這輩子對那種悲劇已經屢見不鮮:無論是誤會、報復,或是出自純粹的 敵意,一連串悲劇又招致更多悲劇,煽動仇恨與不信任,卻總是假借必要 之惡的旗幟。Vaughn不認為事態會演變到那個地步,他預期盟軍這幾天會 有些搥胸頓足之舉,但無論政治風向球飄往何方,理智終將戰勝激情。 他們沒有本錢考慮其它選擇。 季節再度遞嬗,Vaughn暫時停止思考,芸芸眾生在他耳邊低聲絮語,甜蜜 而舒緩人心。腐朽,重生,又腐朽;希望的泉源無盡,生命的盡頭又總是 迫在眉睫。他從來都不是個精通哲學的人,然而有些道理實在不難理解。 他們約定在他的住艙用午餐,Julian在她進來的那一刻便看出她已經準備好 台詞,她的姿態和略微緊張的笑容都是表徵。 不要施壓,讓她順其自然說出心中的話。 Ezri端起他幫她複製的沙拉盤,在他對面正襟危坐。他不確定該做何感想, 他回想Vic給的建議,關於如何給她喘息空間,以及自己對於她的疏遠戰術 的挫折;她正在經歷某種心理變化,他願意全力支持,但她卻一再閃躲, 也未曾用心考慮他的感受。這很傷人。 Julian將自己尚未動過的盤子放在茶几上,「你還好嗎?」 她點頭,「不過我還是要為那天的事道歉。」Julian略微放鬆心情。 「我也該道歉。」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 」 「的確,」他更加放心了。 Ezri露出微笑,「你應該有注意到,我自從太空站遇襲後就想了很多事。」 「自從你拯救了太空站。」Julian溫情地以微笑回應。 她猛力點頭,「完全正確,自從我接掌了挑戰號。Julian,這種感覺真是太 神奇了,從記憶深處萃取領導經驗,而且這並不是一個有意識的決定,它 比較接近... 反射動作。」 我的記憶,不是Jadzia或其它宿主。 「當危機解除後,我終於恍然大悟,」她繼續說,「我以前就知其所以然 ,但我從未真正體驗過自己的潛能。雖然我去年曾經利用Joran的記憶偵破 那件謀殺案,我也只是把他當作另一個人,可是現在... 」 Julian會意的點著頭,他為她的興奮感到欣慰,「好極了,所以你現在覺得 自己的人格... 更完整,如果這是正確的用詞。」 「更完整,更有信心。」她說,「這幾天下來,我已經逐漸認清,我不必 老是拿Ezri Tigan的人生目標畫地自限。我並不排斥那些事情 - 結婚生子、 安居樂業、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心輔中心,只是我的能力理應不止於此。」 一絲不安襲上心頭,Julian試圖保持客觀,「所以你不想要那種人生了?」 Ezri搖頭,「不,我還是想要,但我得先釐清許多疑問。」她維持著笑容, 緊握住他的手。「你知道我從未為此做過準備,Julian,自從跟共生體結合 之後,我就不斷跟自己掙扎,想盡辦法使Ezri融入Dax的世界。坦白說,我 去年真的不確定自己能否承受這一切,這種感覺就像被八個陌生人圍困, 被迫窺視他們的所有秘密。我不知該如何應付他們,甚至怕被他們傷害。 「然而當我接管了挑戰號,我突然心領神會:『我』這個字對一個共生體 代表的意義遠超過一般人。但我不只是想到這點,而是實際感覺到 - Ezri 就是Dax,也是跟它結合之前的我。」 她再度搖頭,放開他的手,「我現在才發覺自己有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能夠跳脫自己從小奠立的狹隘人生觀。我過去一直以為人必須仰賴外界的 親密關係才能獲得滿足,卻從未發現自己是多麼孤單,從未考慮過共生體 的內心互動可以是多麼深奧。」 Julian的情緒開始緊繃,他不想把她拉出新知的喜悅,然而她似乎忘了他們 之間的關係,一再忽視他的感受和那天在床上發生的事。當他俯身端詳Ezri 睜開眼睛,卻看到Jadzia仰望著他.... 他無法形容自己的脆弱感,彷彿她的 靈魂突然出竅,留給他的只有無助與惶恐。 他保持輕鬆的口吻,但他無法完全隱藏話語中的尖銳,「希望別再用內心 互動偷襲我。」 Ezri皺起眉頭,臉上仍掛著友善的微笑,「此話何講?」 「沒什麼,只是... 我那天完全沒有心理準備,而且老實說,你似乎不瞭解 我為何會那樣反應。」 她的笑容消失了,「我絕對瞭解,況且那也不是我事先預謀的。」 Julian可以預見即將發生的爭執,他嘗試滅火。「我不想跟你吵架,Ezri, 我愛你。我只希望你下次能提早告訴我,以免我又被嚇到。」 「我也愛你,Julian,那天真的很抱歉,可是如果你要我定義自己... 」 Ezri交叉雙臂,深吸一口氣。「我必須確定自己有多大能耐,才能跟別人 分享。」 Julian驚訝的搖頭,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他們前幾天還計畫在三個月 後一起去旅行。「Ezri,你的意思是要分手嗎?」 「不,當然不是,」她立刻否認。然而他可以清楚感覺到她的遲疑,一絲 猶豫在她的眉梢浮現。 「那麼,你是覺得我會限制你嗎?」他開始糊塗了。 「不,我... 我只要求你暫時放手,放一點點就好,」她的懇求反而使他更 加焦慮,「讓我決定一些事情,我想繼續跟你交往,我只是需要思考這些 轉變。我需要... 我需要你忍耐一下,給我一些時間。」 他不能因為她尋求支持而生她的氣,但他難免對她開出的條件感到不悅; 給她時間獨處,給她時間暫停發展兩人之間的關係,好讓她決定是否要繼 續發展。 我們退回臉頰之間的輕吻了嗎?又變回普通朋友了嗎?規則與底限何在? Julian張開嘴,不確定該說什麼,卻沒料到脫口而出的事實是如此單純。 「我希望你快樂,」他誠懇的說。 重點就在此:如果想保住愛情,就得隨時保持警覺,因為你隨時都有可能 失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