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card在四號貨倉發現Elias Vaughn站在回憶之球的方舟前。他並不驚訝 ,中校自從找到這個貝久古物後就深受它吸引,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腳步聲打斷了Vaughn的遐思,他抬起頭來。貨倉的氣氛很平靜,陰暗的 燈光更是增添幾分祥和的氣息,迥異於星艦的平日喧囂。 「艦長,」Vaughn斜著頭,輕鬆的說,「你起得很早。」 「中校,」Picard以笑容回應,「是的,希望我沒有打擾你的... 冥想, 但我想邀你和Crusher醫官共進早餐。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聚了。」 他們比原估計時間慢了幾個小時,但只要引擎不出問題,他們將在十四 小時後抵達深太空九號。Picard預判中校在陪他們走完這程後就會搭乘 飛梭前往375號基地,接替下一個任務。 Vaughn也露出和善的微笑,但他似乎有點分神。「你很好心,Jean-Luc, 其實我不餓。現在時間對我來說還太早... 或許是太晚。」 Picard遲疑了一下,不確定Vaughn是在暗示他離開還是希望他留下來。 他所認識的Elias Vaughn一向都很閉塞,與其說是神秘,不如說是含蓄; 當然他忘掉的秘密可能比Picard知道的還多,這位擁有八十年戰略經驗 的星艦軍官大概已經數不清自己參加過多少機密行動。 然而自從接觸到聖球後,Elias彷彿脫胎換骨,他表現出前所未見的坦率 與熱情。他曾向Picard提到新的人生目標,Deanna則將這種變化形容為 靈性的覺醒,以及基本價值觀的轉變。 Vaughn凝視著方舟,臉上密佈的皺紋使他的表情難以辨認。Picard依然 很好奇Vaughn轉變的原因,但他不想窺探別人的隱私;他正準備離開, 這時中校說話了,他那堅定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柔和。 「怪事總會發生,Jean-Luc,無法輕易解釋的怪事。你也知道自己可能 永遠都找不到原因。」 Picard點頭,「我同意。」 Vaughn轉身面對他,「能遇到一位唯實論者總是好事。既然我們有共同 的哲學觀,我想向你請教一個假設性的問題,一個道德兩難的局面。」 Picard交叉雙臂,「假設的成分有多高?」 「百分之百,」Vaughn回答,「假設你的船上有一位高階軍官收到機密 資訊,攸關你即將面臨的一些狀況。」 Picard點頭表示瞭解。他們的子空間通訊陣列故障前,中校曾經收到好 幾個加密信息。 「假設這些資訊跟你將前往的某座太空站有關,」Vaughn繼續注視方舟 ,「如果通訊正常,你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一個解密版本。不幸的是通訊 陣列在抵達太空站前都無法修復,而這位軍官也不曉得該告訴你什麼, 除了最簡單的建議之外。」 Vaughn顯然在胡亂打謎語,目的只是打開話匣子。Picard謹慎的點頭, 「這些資訊是否會危及我的任務或船員安全?」 「機會非常小,」Vaughn說,「只要保持警戒就行了,你到達太空站後 就能跟上級商討對策。」 他直視著Picard,清澈的目光傳達著理性與務實,Picard發覺Vaughn正 在拿自己的職業生涯當賭注,只為了提醒艦長保持謹慎。無論聖球對他 是否產生了其它影響,他對職責的優先考量顯然已經有所轉向。 「塵埃尚未落定,Jean-Luc,就這樣而已,」Vaughn說。 Picard點頭,他略微放鬆心情,開始調整自己的優先考量。大戰之後的 餘震都有固定型態,不外乎一些小紛爭,或是少數非星聯激進份子組成 的抗議行動。無可避免的,這幾乎都是來自曾被自治同盟侵犯的星系, 他們的「被動反抗」包括對部份停泊星艦的輕微破壞。 補充護盾啟動器,輪機與戰略系統進入黃色警戒,泊港前加強保防措施 ... 他們可望於2100抵達DS9,但他們的中途維修計畫可能會發生變數, 端視目前狀況。Vaughn似乎不認為事態有多嚴重,然而他也不會沒理由 就警告他。 「我決定接受你的邀約,」Vaughn突然開口,「今天還有得忙,是吧?」 「的確。」他們齊步走出貨艙,艦長發現Vaughn的視線遲未離開聖球。 「Ezri建議把他移到其中一間倉庫,讓他不覺得自己是囚犯,」Nog說, 「我昨晚向她表示疑慮,她卻開始高談闊論,說什麼要建立互信,要給 他隱私。外面只有兩名警衛,兩名!好像他真的不打算殺光我們,好像 我們真的可以信任他。你相信嗎?」光是說出這些話就使他怒火中燒、 深感背叛,大家都不把這麼嚴重的威脅當一回事。Nog厭惡的搖頭。 Vic Fontaine大聲嘆氣,伸手撥弄他那凌亂的銀髮。他們坐在旅館套房 的沙發上,全像陽台外面的天空剛升起第一絲全像曙光。時間還很早, 但Nog整晚都氣得睡不著覺,而且他在0630就要值班;他需要找人談談 那個 - 那個野獸,而Jake已經去地球了,Ezri又跟敵人站在同一邊,把 Vic叫醒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真是難為你了,」Vic打著呵欠起身,拉緊身上的睡袍。「聽著,我 想點一杯咖啡,可能還會附些蛋餅和薯條 - 你要什麼嗎?」 他對薯條不熟悉,但Nog在學生時代就知道蛋餅的成分 - 雞蛋和麵糊, 簡而言之就是令人作噁,他想不透父親為何會對那種東西有好感。Nog 搖搖頭,讓Vic去打電話。他對Vic的冷漠感到有點失望。 話說回來,雖然Vic見識過詹哈達人對他造成的創傷,他卻從未與他們 正面交鋒,當然不瞭解他們的本性。 Vic走回沙發,攤坐在上面。「抱歉,小子,我不是故意要惹人厭煩, 你知道我在早上都是這個樣子... 而且我們昨晚安可了兩首,」他無奈 的苦笑了一下,「我的『樵夫』 - 你應該記得Dickie,他很想贏得這條 『裙子』的芳心 - 那個女孩還真養眼 - 於是我們就跑遍整個『營舍』, 你絕對想像不到他們之間的眉目傳情。總之他還是得了幾分,包括她的 電話號碼和下週的約會。有時候就是要給小朋友一些樂子,對不對?」 Nog點頭,他已經能輕易破解那些俚語;這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聽習慣, 但他現在應該比站上任何人都熟悉Vic的語言。他在跟Vic同居的那幾個 星期的最大嗜好就是觀賞訪客猛敲翻譯機的困窘模樣,畢竟宇宙翻譯機 的記憶體無法容納那麼多怪字。 「說到這個Kitana'klan, 」Vic漫不經心的說,「你跟他實際談過了嗎?」 「當然沒有!你在說笑嗎?」Nog的手心立刻冒出針刺般的汗珠,儘管 他試圖佯裝氣勢。「我對詹哈達人無話可說,他們天生就只知道殺人, 而大家似乎都忘了這點,忘記他們手下有多少冤魂。」 Vic顯然沒有被說服,「據我所知,他在玩捉迷藏時有機會傷害很多人, 卻沒那麼做。」他輕鬆的說,「而且你和Shar發現他的時候,他也沒有 大吵大鬧...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大家才認為他與眾不同... 」 「不可能,」Nog面紅耳赤的說,他簡直不敢相信Vic也會這樣想,「他 是來自其中一艘攻擊艦,Vic!我不能證明這點,但他也不能提出反證! 為什麼大家都已經準備相信他?」 「別急,別急,」Vic連忙安撫他,並做出投降的手勢,「你得知道多數 人都想快速遺忘這場戰爭,碰巧這個傢伙跳出來宣稱他是Odo派來的, 而且攻擊只是一場鬧劇,自治同盟已經準備高掛手套,跟大家交朋友。 我相信很多人都與你感同身受,他們只是累了。」 Nog緩緩點頭,他還是很挫折,但他可以理解那種疲乏的感覺。當AR-558 的詹哈達人打廢了他的腳,當他逃避現實,遁入無毒無害的全像世界, 他經常在半夜瞪著虛幻的天花板發呆,忍著義肢的疼痛,反覆回想事發 經過,掙扎著面對生命的脆弱。這是詹哈達人賜予他的詛咒,他對諸多 戰死沙場的星聯官兵依然記憶猶新,他們的臉龐在黑暗中盤旋... 他當時是如此疲倦,完全不想離開全像套房。而他昨晚在酒吧也遇到類 似的情況,人們都在刻意逃避現實;聽起來還滿合理的,他們很想相信 Kitana'klan的故事,如果那是假的,他們就必須考慮自治同盟另有陰謀 的可能性,沒有人想再談論自治同盟。 「那我該怎麼辦?」Nog的怒氣逐漸平息,他還是有點不甘心。 「如果你覺得他是壞消息,就堅守你的崗位,」Vic堅定的說,「多找些 人談談,瞭解他們對這件事的看法。但你必須保持冷靜,別忘記每個人 都可以有自己的意見... 還有,記得張大眼睛。」 有人敲門,Vic的早餐來了。他們同時站起,Nog勉強擠出笑容。 「我得回去工作。謝謝你,Vic,我現在心情好多了,抱歉把你吵醒。」 Vic以微笑回應,「別客氣,小子。這是說真的,我還欠你房租。」 一位年輕的全像服務生走了進來,端著一盤臭氣燻天的熱食,Nog憋氣 閃過他,走向出口。他感到信心倍增,站上至少還有一個人神志清醒。 Nog並沒有反應過度,是其它人反應太遲緩。 Kitana'klan絕對不會帶來好消息,Nog也確信那張佈滿鱗片和尖刺的臉 底下有個靈活的頭腦,正在盤算如何消滅他們。 Ezri對倉庫外的兩名警衛點頭,調整手中的長棍,祈禱自己沒有失策。 不會的,信任必須從某處開始建立,她希望這是最好的開始。 昨天的初步約談沒有給她多少分析空間,Kitana'klan只是把同樣的故事 覆誦一遍:他是Odo派來的,任務是代表詹哈達人觀察其它種族文化。 他自稱是試圖保護DS9的那艘戰機的駕駛員,在船即將被毀之際傳送到 太空站,並保持隱形,以免別人懷疑他的動機。 這是個不錯的故事,也解釋了許多疑問。如果這是真的,攻擊事件就不 是由自治同盟主使,星聯就不必派軍攻入伽瑪象限;如果他在說謊,他 就是敵人。 關鍵就在於我能否判斷他在說實話,別給自己太大壓力,Ezri. 其實她很 樂意接受挑戰,看看自己這幾天經歷的蛻變會如何影響她的洞察力。 她深吸數口氣,對其中一名警衛點頭,請他按鍵開鎖。一秒之後,艙門 就滑開了,另一名警衛 - Devro下士持槍陪她走進去。 Ezri必須承認她很慶幸有人陪同。她並不害怕,然而多一雙眼睛就表示 她可以心無旁騖,專心觀察他的談吐,試圖進一步評估他的潛能;詹哈 達人的行為心理學至今仍是個謎,她無法多做假設。另一方面也是為了 安撫Julian,他曾對她的新任務表達關切,不過他沒有強行阻止,以免 增加緊張氣氛。他們並沒有吵架,但他們談得也不夠多... ... 況且現在絕對不是時候。Ezri迅速屏除雜念,恢復意志的平衡。 詹哈達戰士站在空曠的倉庫中央,周圍只有一些破桶子和棚架,Devro 依照吩咐在門邊守候,Ezri則繼續接近那個詹哈達人。她拿的兩條長棍 是由一種輕巧的高密度合金製成,大約有兩公尺長,很適合用來練武。 雖然她的體能比不上一些前任宿主,她應該有能力跟Kitana'klan周旋, 至少能贏得他的尊敬。 跟bat'leth或詹哈達人常用的kar'takin比起來,長棍是比較安全,然而她 不打算跟自己開玩笑。詹哈達人可以用任何東西殺人,不過她還有一張 護身符;無論他的說辭是否屬實,此時此地殺她都會對他不利。 她在Kitana'klan面前停下,對方面無表情的直視著她。很正常,他至今 尚未表達出任何她能辨識的情緒,雖然Kira說他在宣誓對她效忠時態度 非常堅定,甚至把他的白酵素管交給她。詹哈達人僅須定期服用白酵素 ,不必睡覺也不必進食就能存活,但他們的酵素存量一旦耗盡就會痛苦 而死。至少通常是如此,她知道Julian曾遇過一名不需依賴酵素維生的 戰士,但那是出自基因突變。 「我想你需要一點休閒,」她保持中立的表情,「我的上一任宿主曾在 戰前跟詹哈達人合作出任務,所以我對你們的武術操練略知一二。」她 把一條長棍丟給他,他不動聲色便單手將它接住,「來跳舞吧。」 據她所知,詹哈達人的智商和學習能力很高,他們也不喜歡拐彎抹角, Ezri希望藉由比武達成實質接觸。 「同意。」Kitana'klan往後退一步,略微壓低重心。 Ezri輕握著長棍,保持一手掌心朝上,注意對方的動作。他以相同姿勢 向右平移幾步,無論這是因為他對這種武器很熟悉,或是源自詹哈達人 的基因編碼,她都不會驚訝。 她喚起自己受過的所有訓練,再探索Dax的回憶,從Jadzia在Vandros 六號與詹哈達人的搏鬥,以及她和Worf的練習程式,到Curzon長久以來 對mok'bara的研究、Emony的體操技巧。然後她將感官意識向外延伸, 吸收對手的一切;他的臉,他的身體,哪些肌肉正在收縮。胸部和腰部 是關鍵,棍術都是從這兩點開始,絕對不能直視對手的眼睛,任何眼神 都可以作假,Kitana'klan一定知道 -- 啪!一個影子迅速閃過,當她感覺到右手背的刺痛時,他已經退後。 她壓抑著心中的驚愕,向他點頭以示佩服。他可以輕易打斷她的手指。 他們繼續繞圈子,Ezri試圖讓直覺取代自己的意識。她的想法並不重要 ,Galeo-Manada的第一條法則就是:不要擔心對手會做什麼,你只須 隨著他的腳步起舞。 話雖這麼說,但Jadzia才是摔角高手,我可不是 -- -- 放鬆心情,該死! 我是Ezri,他們的記憶都屬於我。她以略微傾斜的角度將長棍舉在胸前 ,觀察他的動作,等待他的下一步。基於心理兼生理考量,她不打算做 任何主動攻擊;他顯然技高一籌,而且她的挑釁可能會激起負面思緒... 他突然往前衝,刺向她的腹部,Ezri費盡氣力才擋住他。他很強壯,她 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被乘虛直入,趁他往前傾時順勢轉身,舉棍揮向他 的肩膀,但他已經閃開。他的動作如疾風般迅速,比她遇過的任何生物 都快。她繼續旋轉,在他蹲下的同時向前跳躍,假裝瞄準他的頭 -- -- Kitana'klan往上猛力一推,便擊落了她的長棍。她失去平衡的時間只 有一秒,但他只需要這一秒 - 如果他需要靠這點打敗她。他掃起她的腳 ,堅實的金屬在她的左腳踝邊喀擦作響;她應聲倒下,趕緊用手撐地, 同時依稀可聽到警衛的叫聲。視線被擋住了,Kitana'klan矗立在面前, 準備刺穿她的喉嚨 -- 瞧,他的眼神 -- 然後她感到冰冷的金屬在喉頭碰了一下,非常輕,接近搔癢。詹哈達人 向後退,放下長棍。 「沒事!」Ezri向年輕的Devro大喊,以免他因緊張而開槍。她喘著氣 坐起,Kitana'klan面無表情的把她拉起來。 「你打得不錯。」他的音調沒有任何起伏。 「你很不會說謊,」她反諷,「我甘拜下風,感謝你手下留情。等我把 這些武器收起來後,我們或許可以談談。」 Kitana'klan輕蔑的點頭。Ezri一邊撿武器一邊回想他當時的眼神,當她 手無寸鐵的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殺氣。他不僅想要殺她,他渴望殺她。 他是詹哈達人,這是他的本能。況且他如果真想那麼做,大可不必等到 這個時候,重點是他克制了衝動。 另一個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著:他當然要克制自己,因為他另有計畫, 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不知道該怎麼想,唯一確定的是她不會再安排任何武術操練,也絕對 不會再親自上陣。無論她對自己的其它技能有多大信心,Kitana'klan的 武功顯然比她高強,而且他的眼神... 總之,現在她有發問的機會了,這才是她需要的。她在Devro的掩護下 走向艙門,並試圖維持正常步伐,Kitana'klan則若無其事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