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官!我們能不能坐這裡?」 Bashir抬起頭來,他不禁莞爾 - 奇怪,為什麼人們會認為你在讀書就不怕 被打擾。站在桌前的是Nog和Shar,他們顯然打算忙裡偷閒。現在是午餐 時間,酒吧的空位有限,很多剛下班的人都想找個地方紓解壓力或聊天。 Bashir放下筆記,向他們點頭。他很想再讀一遍,但他更高興有人陪伴, Ezri至少要再過二十分鐘才有空,「當然,請坐。」 他的運氣不錯,及時搶到靠近前壁的桌位,不須被人群包圍。當他在幾個 小時前約Ezri出來談的時候,就聽到她的語氣中的欣慰,也感到自己心中 的石頭終於落地。他很後悔跟她吵架,雖然冷戰只持續了一天,但他已經 開始思念兩人之間的情誼。 「你在讀什麼,醫官?」Shar注意到桌上的筆記。 「請稱我Julian,我們現在沒有當值。這是一位朋友寫給我的信。」 安多人微笑著點頭,在對面坐下。Julian跟Shar不是非常熟,但很欣賞他, 他是一位很有風度的年輕男性 -- 年輕人 - 他糾正自己。安多人的生理很獨特,這是Bashir樂意跟他們聊天 的另一個原因,他想問幾個問題;除了醫學院的同學Erib之外,他認識的 安多人並不多。 Nog皺眉看著停格的文字檔,「一封信的第兩百五十六頁?誰寫的?」 「Garak. 」Bashir注意到Nog忽然緊繃的神情,他露出會心的微笑。卡達西 裁縫師曾使許多站上居民聞風色變,Bashir心想:那些人應該讀讀這篇自傳 ,他們大概看到一半就會搬家了。 「你們今天有何打算?」Bashir端起茶杯,他記得他們昨晚也是一起出現。 「啊,沒什麼,」Nog輕鬆的說,「我們正在清理底核的雜物,Shar提議先 吃一頓午餐。」 Nog交到新朋友了。年輕的佛朗吉人正在盡力假裝若無其事,這是年輕人最 喜歡玩的遊戲;Bashir愜意的想起自己和O'Brien在年少輕狂時分享的一切, 當時他還是個莽撞的小官,如今他三十四歲了,離退休還很遙遠,不過年齡 問題讓他突然想到那些跟安多人相關的研究論文中的一個共同特點。 「Shar,希望你不介意我這樣問 - 你幾歲了?」 Shar看了一下自己的蔬菜盤,抬頭回答,「二十三。」 「那麼,你結婚了嗎?」 Bashir立刻發覺這是個敏感話題,Shar低著頭,臉色隨之變深,並試圖掩飾 自己的尷尬。這個變化很細微,只有Bashir注意得到。 「不,我還沒。」 為了避免讓Shar難堪,Bashir打消繼續追問的念頭。或許他不想在Nog面前 討論此事,或許他不願意跟任何人討論。話說回來,已經二十三歲了,卻還 沒結婚.... Erib - 他的全名是Shelerib th'Zharath - 一向都不跟別人談論自己的感情生活, 不過他曾經提到安多人的獨特生理迫使他們制定某些社會規範。Bashir可以 瞭解他們的生物特性,但他無法理解他們的文化和社會背景,雖然他對Shar 的特殊狀況感到很好奇,這其實輪不到他來多管閒事。 「弟兄們,要不要試點fa'ntar?」Quark突然像旋風般出現在他們桌前,他端 著一盤玻璃杯和一瓶深橘色的濃稠汁液,「今晚特別優待喔,保證令人心醉 神迷,這是用多種奇特的香果和葉片做成的,來自... 」 「來自庫房的廚餘桶,」Nog插嘴,「你在上個月稱它tarf'an,換湯不換藥, 那還是爛掉的水果,而且從來都沒有人買。」 Quark的笑容頓時消失,他露出利齒貼近姪子的臉,「你可不可以小聲一點? 你是怎麼搞的?我明明賣了很多,這的確是特產啊,只有這裡才買得到。」 Bashir搖頭,「謝了,Quark,不過我想我們應該... 」 「哼!星際艦隊,」Quark瞪著Nog,準備為滿腹牢騷暖身,「他們吸乾了你 的佛朗吉靈魂,你自己也知道,對不對?你不能破壞另一個人的生意,除非 能從中獲利!至於星聯,他們自稱想要幫助別人,自稱對其它文化有明確的 不干預政策,現在呢?看你變成何副德行!你以為他們會考慮另一場戰爭對 此地旅遊業產生的衝擊?」 Quark開始向全桌的顧客訴苦,他似乎真的很憤慨,「無意冒犯,我已經厭倦 星聯的態度,你們憑什麼認為自己是宇宙的守護者?這對小生意人又有什麼 好處?」 Bashir一度考慮回應,但他決定與其浪費唇舌,不如少發表意見,反正Quark 對別人的想法不會有興趣,而且他突然感到一陣頭痛。 「伯父,拜託,」Nog漲紅著耳朵,顯然很困擾。Shar倒是完全沒注意,他 表情木然的搔著自己的左觸角。 Quark不甘罷休,「都是你老爸的錯,『我好驕傲你要進入星艦學院』先生, 我永遠都不會瞭解你為何選擇他作榜樣,而我的條件遠比他... 」 話還沒說完,Shar忽然撲越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搶下Quark手中的瓶子 ,穩穩的轉身,將果汁潑向牆壁,而翻覆的托盤和玻璃杯在此刻才紛紛落地 。大家還來不及反應,空氣就凝結了,有人發出尖叫。 多虧Quark的介入,Shar才免於面對Bashir的詢問,他還沒決定如何回答那種 問題,光是試圖應付就會使他焦慮萬分。他正在揣測自己與醫官的對話會如 何發展,Nog和Quark便開始爭辯,Shar有點擔心兩位佛朗吉人之間的衝突, 但他發現Bashir似乎毫不介意。 很複雜的關係。家庭互動往往都是如此,Shar逐漸領悟這個道理可以應用於 任何種族,他和家人之間也有許多剪不斷理還亂的微妙糾結。 這時他的左觸角又抽動了,他伸手搔弄它,赫然發覺每次都是同樣的灼癢感 ,而且是在太空站遇襲之後才開始的。 有人在這裡,就在桌子和牆壁之間。Shar屏息凝神,試圖偵測對方的行動, 雖然他不擅長細分各種能量形式,但他敢打賭這是某種生物電能,感覺類似 同時聽到兩個音高和音量相同的聲音,一個是由機器發出,另一個是人聲。 他再度想起Kira叫他做的站內掃描,以及站上各處不時冒出的能量袋,如果 有人想躲.... 這些念頭瞬間閃過他的腦海,再加上諸多佐證,他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灼癢感已經開始消退,他沒時間仔細考慮了,Shar迅速將瓶子搶過來,轉身 便將濃稠的汁液潑向那個正在窺視他們的隱形人。 液體在前方一公尺處成形,暴露出一個非常高大的人形生物的頭部和胸膛, 有人大叫,同時空氣隨之閃爍扭曲,變成一位氣勢凌人的詹哈達戰士,他那 銳利的臉龐看起來既冰冷又凶惡。Quark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Bashir跳起來 呼叫安全人員,Nog胡亂的抓著Shar的手臂,試圖把他拉開 -- - 然而詹哈達人並沒有攜帶武器,他只是站在那邊,群眾則懷著恐懼與困惑 紛紛後退。Shar允許Nog把他拉開,強忍著用空瓶子揮擊入侵者的衝動。 這時詹哈達人說話了,大家也停止了動作。 「我是第三戰士Kitana'klan,來此執行和平任務,」他的聲音如機器般低沉, 「我要跟Kira Nerys上校說話,你可以告訴她,是Odo派我來的。」 Ro以職業性的嚴肅表情站在保防室門口等候她 - 這是個好的開始,一名隱形 的詹哈達戰士剛在Quark的酒吧出現,她現在可沒興致跟Ro週旋。 「情況如何?」 「ch'Thane少尉在酒吧發現了他,他正在做筆錄。我們的組員已經開始分析 檢測儀的讀數,以免還有其它漏網之魚。」Ro邊回答邊帶路前往牢房,Kira 對她的人力部署感到很滿意,走廊出口兩側都有警衛守候,Ro至少懂得封鎖 現場。 「當事人沒有攜帶武器,也沒有拒捕,他只帶了一包白酵素。他說他的名字 是Kitana'klan,並宣稱這是和平任務,要求跟你談話... 」 Kira不禁暗自冷笑,一個和平的詹哈達人?很好。至少她現在知道自己為何 會覺得被人監視了,然而她此刻更擔憂的是他在躲藏期間內可能做出的事。 他顯然自從攻擊結束後就躲在站上。 「... 是Odo派他來的。」 他們在唯一有人住的那間牢房前方停下,Ro向警衛點頭請她暫時離開 - Kira 沒有聽到她們的對話,她呆視著詹哈達戰士,心中充滿了徬徨、憤怒、震驚 ... 以及一絲希望。 Odo... 詹哈達人以立正姿勢僵直的站著,當他看到Kira時,他向前走了一步。 「Kira上校,我是第三 - 我是Kitana'klan,」他的低沉嗓音沒有透露任何情緒 ,但他的遲疑引起了Kira的注意,詹哈達人只要定期補充白酵素 - 此人顯然 也不例外,她可以看到白色液體不斷流入他頸部上方的細管 - 就不會遲疑。 這個景象勾起許多不愉快的回憶 - 她見過的第一個詹哈達人,告訴她新貝久 殖民地的居民在被屠殺前「表現得很英勇,以一個崇尚宗教的種族而言。」 那個有強烈暴力傾向、連Odo都無法馴服的詹哈達孤兒,即使沒有敵人威脅 ,他仍然無法壓抑自己對其它種族的仇恨。 沃塔人控制詹哈達人,造物族是冷酷無情的神,除了以上兩者之外其它種族 都該被滅絕。詹哈達人的生長速度很快,在數天內就可以從胚胎變為成人, 由於他們天生嗜血,多數人活不到十歲就戰死沙場。 Kitana'klan的長相很典型 - 高大壯碩,灰色的臉龐猶如佈滿碎石和利爪,銳利 而狡猾的眼神,漆黑的髮束。他凝視著前方,毫不理會她的窺探,面無表情 的等待她開口。 該從何說起?「解釋你來到太空站的原因,Kitana'klan. 」她終於說。 「變形人Odo派我來侍候你。」他依然目不轉睛的看著正前方。 是啊,真像Odo的作風 -- 「以及觀察不同種族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他繼續說,「我的任務是學習跟 其它種族和平相處,並將此知識傳授給其它詹哈達人,造物者... Odo相信這 是我們突破基因限制的第一步。」 Kira瞪著他,想起Odo當時如何為那個孤兒力爭居留權,他是那麼想要相信 詹哈達人不必以戰鬥維生、可以選擇不同的生活方式,Kira勸他放棄,最後 事實也證明她沒說錯,但突然間Kitana'klan的說辭似乎不再那麼荒謬;依照 Odo的個性,他的確會想要繼續嘗試,而且他一直為詹哈達人的存在感到很 愧疚,因為那些殺人機器象徵著他的族人的原罪。 「繼續,」她平靜的說,同時略微察覺到Ro在自己背後就定位,她很慶幸有 旁人見證這段空前的對話。她願意聽他把話說完,但她不認為那些話有什麼 意義,整個自治同盟都知道Odo的崇高理念,捏造這種故事並不困難。 但如果他說的是實話.... 「攻擊事件並未經過造物族授權,」他終於將目光轉向她。雖然這些是她最 想聽到的字句,她還是感到一陣寒顫;那雙蒼白的眼睛遠比她想像中冰冷, 她感受不到任何善意,這完全是一個掠食者的眼神。 「有少數詹哈達人想為敗戰贖罪,他們想摧毀貴站,藉此引發另一場戰爭。」 「你怎麼知道?」Ro突然插嘴。Kira不介意,她也在思考相同的問題。 「因為有人告訴我,」Kitana'klan依然看著Kira,「我在異相 - 蟲洞 - 的彼端 被這些士兵偷襲,我的船癱瘓了,他們的領導人Javal'tivon曾經是我的隊長, 他讓我知道他們的計畫,好讓我瞭解自己為何必須死。」 「真巧,你們會同時前往太空站,」Kira說。 「不,我認為他們是獲悉我的任務之後才決定發動攻擊,從自治同盟境內就 開始跟蹤我。」 Kitana'klan轉移目光,彷彿想起某事,他的聲音更加銳利。「沒有立刻殺我 是他們的錯誤,我和幾名船員修復了部分系統,繼續追擊他們。我們盡全力 保護你們,但我的船還是被擊毀,那時唯一的選擇就是登上太空站,上級給 我的指示很明確。」 「你為何不立刻告知我們?」Kira問,「為什麼要一直保持隱形?」 Kitana'klan有點驚訝,「貴站剛被詹哈達人攻擊,我不認為你們會歡迎我。」 「所以你決定到處潛伏,躲在管道裡面監視我們?你到底打算等多久?」Ro 再度插話,Kira仍舊不介意,畢竟Kitana'klan的作法害她差點以為自己瘋了。 即便Ro的嘲諷讓他有任何不悅,他也沒有表現出來。「我想等待時機成熟, Odo沒交代我在太空站被族人攻擊時如何應變... 」Kitana'klan似乎有點慚愧 ,他將目光轉向地面,「但我現在瞭解這是個錯誤的決定,你們當然沒理由 信任我。」 Kira不為所動,然而她不能否認他的說辭有一絲可信度。第四艘船的確受過 損傷,這也支持攻擊過程中發生的一切。 「你說自治同盟沒有授權... 」Kira鼓勵他繼續。 「是的,Odo加入造物族後,帶來了許多他們從未體會過的經驗。大環此刻 只想反省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他們絕對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 Kira回頭看了Ro一眼,在她的臉上看到自己心中的疑問,然而她並沒有Kira 想像中那麼悲觀,Ro顯然也不確定該不該相信他的話。Kira不喜歡詹哈達人 這個種族,她信任Kitana'klan的程度大概不會超過她能單手推開他的距離, 但他的故事確實很合理。 「你能不能提出證據?」她再度轉向他。 Kitana'klan搖頭,「Odo錄了一段介紹和解說,但它跟我的船一起炸燬了。」 當然,他在說謊。 他說的是實話,星聯必須聽他的話,他是Odo派來的使者。 她還在猶豫,Kitana'klan卻突然跪下,這個動作使她直覺的忘了力場的存在 ,擺出自衛姿勢,Ro也立刻拔出光槍 - 然而Kitana'klan只是扯開衣領,解下 鎖骨下方的白酵素管,將它高高舉起。 「我被派來服侍你。我把自己的誠信和生命托付於你。」 就實質性而言,這個手勢沒有任何意義。他沒有武器,無路可逃,而且他們 已經收走他隨身攜帶的白酵素,他的生命早已在她的掌握之中;不過這仍然 有足夠的象徵意味,因為他是詹哈達人,不會輕易表現出戲劇性的一面。 他一旦缺乏酵素就會發狂,終至痛苦而死。 「我還不確定要不要接受任何一者,」Kira往後退,她不確定該做何打算, 「留著白酵素吧,我待會再來找你。」 她以眼神徵詢Ro的意見,但Ro也是滿頭霧水,只能以聳肩回應。 「筆錄完成後,請Bashir徹底掃描他,然後...密切注意。」Kira感到很無助, 這是目前她願意做的極限,無論Kitana'klan是否在說謊,他的存在將會影響 太空站的未來發展。如果他在說實話,聯軍就沒有理由進駐伽瑪象限,站上 則會有一名詹哈達居民,這勢必會製造亂象;如果一切都是謊言,如果他是 來自其中一艘攻擊艦,他或自治同盟的意圖將不得而知。無論如何,她需要 一些時間思考諸多後果,以及如何證實他的故事。 Kira開始轉身離開,她在踏入走廊前回頭看了Kitana'klan最後一眼,他仍然 跪在地上,這幅詭異的景象再度使她感到徬徨無助。一位自稱是和平使者的 詹哈達戰士。如果這真的是Odo所策劃,他對造物族和自治同盟的影響力將 無遠弗屆,除非... 他的幽默感被完全扭曲了,這是一個無比惡毒的笑話.... 但Kira無法接受這個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