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Crusher醫官的詳細檢查之後,特遣隊員便到觀星室準備任務報告,
艦長完成最後的損害評估後就會去跟他們會面。

Deanna站在門前,她立即感應到一波混亂而困擾的情緒,隱藏著黑暗的
回憶。她深呼吸數次,試圖放鬆心情;在這種時候,任何私人情感只會
阻礙她跟別人溝通,這是有效心理諮詢的基本原理。不過她還是難免替
他們擔憂,貨船在特遣隊回來兩分鐘後就消失在惡地深處,這絕對足以
引起創傷後症候群;然而她真正擔心的是貝久聖球製造的效應,那不是
一般人可以事先防備的。

她走入房間,在艦長的空位旁邊坐下。那股激情逐漸濃縮而移轉到各個
隊員身上,除了Data以外。他們都很困惑,這符合聖球效應的描述,而
那些情緒大多是源自個人經驗。Geordi顯得身心俱疲,彷彿思緒被榨乾
,但除了徬徨無助的脆弱感之外,他的狀況還好。
Kuri Dennings也很疲憊,但那是來自悲痛。Kuri以前就跟Deanna談過
兄長的死,而且她一向都能泰然處之;如今那個經驗卻再度赤裸浮現,
傷害想必很重,Deanna決定立刻找她約談。

Will...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力量,他正在努力表現堅強,但他的腎上腺素
很低落...他的心中似乎充滿遲疑,甚至羞愧。

他很害怕,他被嚇壞了。

她很想繼續試探聖球經驗對他的影響。他們的關係中的一個重要元素就
是在情感和專業之間劃清界線,但有時這很難維持。現在危機已經過去
,她必須暫時擱置自己對他的關切。

艦長進入房間時,她把注意力轉向Vaughn中校,結果她對自己的新發現
大吃一驚。她很欣賞Elias Vaughn,雖然她並不十分瞭解他,但她可以
理解他暗中承擔的種種責任。他是個慎思熟慮的人,有強烈的正義感與
同情心,然而他自從參加這次巡航後就顯得有點困擾,她曾在他那優雅
而自信的外表下看到許多疑惑,彷彿在不斷自我反省。就這方面而言,
中校跟Picard有點相似,不同的是艦長的信念很堅定,Elias卻質疑自己
奉行遵守過的一切事物。由於他掩飾得相當好,再加上他是個非常注重
隱私的人,所以她沒有主動跟他談。然而現在的他卻完全不同了。

.... 他的疑惑已經消失。無論他曾經猶豫過什麼,他已經下定決心。
她不知道那個決定是什麼,但她可以感應到他散發著高昂的鬥志,而她
自己對聖球的興趣也頓時提升。

Vaughn等Picard敘述完他們離艦時發生的事,便開始了他的簡短報告。
所有隊員都經歷了鮮明無比、令人麻痺的回憶,當聖球被關回盒內後,
這個效應就立刻停止。Data為聖球提供了一些粗略的解釋,星聯科學家
普遍稱它們為「能量漩渦」,但他們目前都無法做出更有意義的分析。
當年的九個聖球之中,卡達西人曾經搶走八個,後來他們歸還了三個,
但其餘五個至今仍下落不明;以卡達西主星動盪不安的現況看來,恐怕
不太可能在短期內尋獲它們。去年有人在另一個行星找到了第十個聖球
,但它顯然在達成目標後就消失了。

艦長正按捺著心中的興奮,雖然他表面很平靜。「看來我們找到了一個
失蹤已久的古物,根據你們的經歷,這應該是『回憶之球』。它原本是
在兩千多年前出現於Denorios小行星帶。」
「我們經歷的到底是什麼?」Riker問,「它們是如何作用?」
Picard向Deanna點頭,「輔導長?」
「誠如Data所言,與聖球相關的科學資訊很有限。」她說,「我們僅知
它們會釋放一種能量,直接作用於人體的神經系統,影響電化學平衡。
聖球的力量很強,其中至少有一個可以使人跨越時空,不過它們的效應
通常都侷限在...個人體驗。對於貝久信徒而言,一次聖球經驗往往可以
改變他們的人生,很多人相信它們為自己與先知提供了溝通橋樑。先知
就是傳說中負責守護貝久的蟲洞生物。」

他們繼續討論。Data將開始校準子空間通訊陣列,艦長宣布他們將離開
惡地,執行全方位系統檢測,評估日後動向。企業號需要找個基地測試
護盾發射器,並儘速向艦令部回報。Will建議他們去深太空九號,那是
離這裡最近的基地,碰巧也隸屬貝久,他們可以把聖球轉交給貝久人,
在進行修護的同時等候上級指示。

這時,Deanna發覺大家的精神已逐漸渙散,她決定趁艦長還沒分派工作
前說話。他不知道此行對Will和Kuri產生了負面影響。「艦長,聖球經驗
通常很耗費體力,我強烈建議隊員在返回職位前休息至少六小時。」

Picard點頭,他一向都很關心船員,現在那股關切又略微提升。Deanna
經常懷疑他是否知道自己多麼像一位父親。
「沒有迫切的危機,是吧?那就休息一整夜好了。」他輕鬆的說,帶著
微笑起立,「Data,我希望你不介意加班。其他人請向所屬部門報備,
你們明天0800再值勤。好好休息。」
他們都站起來,Deanna決定陪Kuri回艙房,她與Will對望,確定他沒事。
他和Geordi一樣,現在只想睡覺。

Elias卻非常清醒,她從他那雙銳利的碧眼就看得出來。
「艦長,我能否跟你談談... 」Picard點頭。兩個人留在房間內,其他人
則陸續離開,Data告訴疲倦的La Forge說他打算在處理通訊系統時執行
哪些自我診斷,剩下的人則不發一語。輔導長突然感到一絲渴望,很想
知道Elias要跟艦長談些什麼,他是否會提到自己的覺醒;就理智而言,
那只是態度上的轉變,然而就情感而言,最單純的變化往往會造成最深
層的影響。

Deanna暗自嘆息,她將思緒轉回Kuri Dennings溫柔而破碎的心,開始
尋找恰當的字眼。



Vaughn似乎不像其他人那麼疲憊,也不像他稍早考慮退休時那麼倦怠。
相反的,他此刻正充滿活力。

或許我提議他轉行是正確的,率隊探險似乎非常適合他。或許聖球效應
激發了他的熱情,畢竟他最接近它。

Picard不禁有點後悔自己沒有堅持一起去。能夠找到歷史淵源如此深遠
的古物...換作是他,也會感到脫胎換骨。
「艦長,我只是想感謝你稍早給我的意見,」Vaughn堅定的直視著他,
連語氣都變了,那些輕微的猶豫與保留已經消失。「它奠定了我轉變的
基石,這大概就是Troi說的『強烈體驗』,我現在覺得透徹多了。」
「我很榮幸,」Picard很高興他能如此暢所欲言,也很好奇Vaughn是否
又要提到退休的事。他真的不太一樣,過去在他臉上劃滿皺紋的戒慎與
不信賴似乎已化為煙影。

「你的情緒似乎很高昂,」他揚起眉毛。雖然他對這個轉變頗感興趣,
但他不希望對方覺得自己愛管閒事。
「的確,」Vaughn交叉雙臂靠著桌子,「我經歷的那些回憶...我想起了
自己曾經忘記的事物,結識過的人,參與過的事件,以及當時的感受。
我發覺自從大戰結束後,我就在...就在準備養老,不知道這聽起來是否
合理。因為我累了,我已經厭倦死亡和毀滅。」

Picard點頭,他完全瞭解。

「Jean-Luc,你知道我為何加入星際艦隊嗎?」
Picard考慮了片刻,「我相信那是出自一種真誠的責任感,一種為星聯
服務的渴望與熱誠。」
Vaughn搖頭,「那是我留下的原因。我很早就在扮演漂泊的戰略特務,
因為那是我的專長,而且他們需要我。那不是我選擇的路途,是它選上
了我。而當我站在貨船上的時候,我想起自己的職業生涯是多麼偏離我
的理想,就在那一瞬間...我彷彿回到了過去,我真正想做的事再度鮮明
的映在腦海裡。」
他露出微笑,撥弄著整齊的銀白鬍鬚,「我想學習,Jean-Luc,我想要
探索,活在每一刻,在經驗中尋求樂趣。並非只是為了重溫青春,這是
我一直都想追求的夢想,而我已經拖延太久。」

來吧,朋友,現在尋找新世界還不會太遲。Picard以微笑回應,「所以
你要離開艦隊?」
Vaughn搖頭,「我不知道。但我並不在乎,這就是奇妙之處。如果這麼
做不符合艦隊規定,我就離開。」
「好極了,Elias,」Picard溫情的說。他可以料到艦令部得知這件事後
會作何感想 - 他們最優秀的軍官之一,擁有比任何人都高的安全等級,
如今竟然願意辭職,只為了尋找自我。他直覺的伸出右手,中校也立刻
握住它,「我替你感到高興。」
「謝謝你,艦長。」

他們相約共進早餐後,Vaughn便離開,他的姿勢顯然比之前挺拔了許多
。能目睹這種轉變實為可喜,在這個年紀 - 在任何年紀找到全新的人生
目標都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Picard突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似乎見過同樣令人驚奇的蛻變。
他想起來了:七年前,一名星艦中校也曾經走到人生的交叉點,無意地
讓一次聖球經驗決定了自己的未來。

艦長獨自站在安靜的房間裡,心想著深太空九號,臆測Kira上校會如何
接待他們這群不速之客。他知道卡達西星的補給路線都是以這座前哨為
中繼站,所以他希望她不會因而拒絕企業號的來訪。或許Vaughn的熱誠
感染了他,因為他越來越期待這次停泊;畢竟可以看看那邊自從Sisko
上校離開後發生了哪些變化,官員和居民如何適應戰後的生活,也可以
讓船員們跟友人打聲招呼。

再加上我們將要呈獻一個遺失數十年的宗教聖品....

這趟旅行想必會非常精采。

依然回想著Elias Vaughn銳利的眼神,Picard拉直自己的制服,不知不覺
的帶著微笑走回艦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