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三十秒內就把幾個想法討論完了,每個都是一說出口就立刻放棄 ,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足夠資源或時間執行任何一個。問題已不在於能否 繞道或重接線路,敵機的最後一炮有效的摧毀了主電漿傳輸管,瞬間切 斷曲速引擎的供給線,製造了一股反衝,導致衝量引擎的核融合反應器 發生超載。基本上,所有系統均已終止運作,動力不可能無中生有。 當然除了螢幕以外 - Nog飲恨想著。沒有重力,只有數個緊急照明點, 但螢幕運作得很正常,影像也近乎完美,因為星艦的全像系統是由一個 獨立的柵極提供能源。看來命運之神認為殺光他們還不夠殘忍,祂決定 讓挑戰號留下來觀賞這偉大的終曲,還給了一個絕佳的視角。當然最後 爆炸的震波還是會撕裂他們,但他們會先看到親友死亡。 Ezri和Nog獨自在艦橋上看著那渺小的戰機猛轟太空站。Tenmei謹慎的 將Jast中校的遺體收起來後,就到下層甲板去告知船員目前狀況。假設 下面還有任何人活著。 挑戰號繼續向前滑行,DS9的護盾似乎還在撐,但Nog知道它很快就會 崩解。然後太空站就會以更快的速度殞落。Ezri的策略差點成功,為了 削減敵軍的一半勢力而承受窮追猛打,此計絕非妙計,但仍值得一試。 若他們的護盾能再維持一分鐘,可能就會成功.... Ezri不發一語的握住他的手。Nog對她的沉默心存感激,在即將降臨的 末日面前,任何字語都是徒然。現在太空站顯然正進入彌留狀態,它歪 向一邊,轉譯控制器很可能已經損壞,底核的燈光已完全熄滅。 我們經歷了那麼多風浪,如今卻這樣結束.... 他還沒想完,螢幕就突然亮起,一道光包圍了太空站。Nog幾乎已說服 自己正在目睹一切的完結,直到他發覺那團耀眼的藍光並不像爆炸那麼 耀眼。 蟲洞開啟了,有東西飛出來。 Kira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她腳底下的太空站正逐漸凋零,護盾只剩8%, 底核結構嚴重受損,環境控制系統瀕臨崩潰。她當初就該拒絕那荒謬的 升級行程,或是申請更多輪機隊員,或是多爭取一艘守備艦。 應該做,卻沒做。 「撤離太空站,」她知道自己將負起敗戰之罪,「飛艇和逃生艙由平民 優先使用,其餘人員至停泊環之三、四、六號氣閘。確定貨船已坐滿且 有曲速動力,並將控管中心的傳送目標設定於三號停泊塔的飛梭。封鎖 其他區域。」 如果我把事情處理得更妥當,這就不會發生。區區三艘詹哈達戰機竟然 將挑戰號打到殘廢,還能摧毀Aldebaran和DS9...她從未想過這個可能性 ,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逃亡,而且很可能已經來不及逃了,但我們 還是要試,我們必須不斷嘗試.... 太空站再度被擊中,一秒後,Bowers上尉說出了那幾個無可避免的字, 它們比Kira想像中還恐怖。「上校,我們失去護盾了。」 她頷首不語,讓他繼續報告。 「我們大概不到幾分鐘就會被完全攻破...長官!蟲洞...它又開了!」 Kira的心跳停了一下,心中突然充滿對先知的瘋狂期待。「啟動螢幕!」 模糊而歪斜的視野證實太空站的動力正在衰竭,然而影像已經夠清楚。 他們看到一艘小船衝出蟲洞,乘著藍色的漩渦進入阿爾發象限。它迅速 掠過無助的挑戰號,飛近太空站,大小跟詹哈達戰機相似.... 不,該死! 又是一艘詹哈達戰機,雖然它受了傷,右舷外殼幾乎完全焦黑碎裂,但 它顯然已準備迎敵。蟲洞彼端究竟還有多少自治同盟的戰艦,他們永遠 都不會曉得;若有兩艘船對他們開火,他們將不可能有時間撤離。 能逃出四分之一的人就算幸運了,大多數的離港船艦都會被爆炸吞噬。 太空站開始搖晃,Kira命令Shar用長程通報將最新的戰況傳給星際艦隊, 這將是她的最後一次報告,想到此不禁心如刀割。她祈禱蒼天給他們更 多時間,恨自己沒有提早宣布撤站;其實根本沒有提早或延遲的問題, 幾分鐘並不會造成任何差別,但她此刻太愧疚、太絕望,無法允許自己 接受這樣的安慰。 「無法執行,對外的通訊陣列都下線了,」Shar回答,「我可以嘗試從 其中一個輔助發電機調用動力。」 「不必了,」她提高嗓門。新來的戰機將在數秒內進入射程,他們已經 戰敗,現在該是放棄的時候了,接下來就只能盡量救出一些人。「我們 必須立刻撤離,所有人員退出崗位,站上傳送台...」 Bowers上尉指著螢幕,聲音因激動而沙啞,「上校,第二艘船!」 Kira忍痛轉身,她至少可以昂首面對最後一刻 - 然而她卻呆視著眼前的 景象。新來的戰機正在對他們的攻擊者開火。 「它在跟他們打,」Nog驚嘆。他放開她的手,靠近螢幕。Ezri跟他一樣 錯愕,但她不敢奢望那艘受損的船能阻止攻擊者;它的狀況顯然很差, 只有一門光炮在發射,但或許它有些備用武器,一個控制碼,牽引光束 ....或是某種彈頭。 Ezri突然感到滿腦火熱,瞬間的頓悟和靈感來得如此迅速,她幾乎無法 思考。這不可能成功,戰機離太空站實在太近,而且從未有人做過;但 如果它們拉長距離,如果控制碼還有效.... 「Nog,」她的計畫已逐漸成形,「我有個想法。」 受損的戰機只剩一門極子光炮能運作,然而它跟攻擊者一樣迅速敏捷, 數度擊中對方左舷的武器陣列。攻擊者停止對太空站射擊,轉向它的友 艦,新來的戰機則立刻進入閃避模式。 沒有人出聲,大家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兩艘戰機對陣,它們在太空站周圍 和下方相互糾纏,一邊開火一邊閃躲。Kira拒絕去回想他們再挨幾炮就 會被完全攻破,也沒心情分析一艘受損的詹哈達戰機為何會攻擊自己的 友艦。重要的是發生在他們面前的事實。 保護者的實力很強,駕駛員顯然經過嚴密訓練,也很勇敢,但終究無法 戰勝自己的傷勢。在被擊中數次後,它的大膽動作已逐漸矜持。它蹣跚 的繞著底核飛行,依然開著火,但對方的下一擊終於使它噤聲,毀了它 的最後一排光炮陣列。 儘管失去武器,它仍沒有撤退。Kira盯著螢幕,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 它竟然移至太空站前方,準備抵擋攻擊者的炮火。攻擊者沒有遲疑,它 開始無情的對這個障礙物猛烈射擊。突然間,他們的保護者衝入火線, 顯然準備做自殺式撞擊 - 但它在最後一秒倏地轉彎,掠過對方的頭部, 迅速飛向蟲洞。 敵機未再對太空站射擊,它在原地轉身,回頭追殺另一艘船,斷斷續續 的開著火,似乎已決定要先把那個礙事者解決掉。雖然這些策略很明顯 ,但Kira完全猜不出攻守雙方的動機為何。 沒關係,感謝先知的恩賜,我們還活著。 兩艘船衝向蟲洞,傷勢極輕微的敵機很快就追上了,一炮接著一炮命中 目標。它們繞了一圈後又繼續往前跑,逐漸接近蟲洞;受損的戰機試著 自救,攻擊者則試著消滅它。他們的保護者快沒機會了,它傷勢太重, 等它被摧毀後,敵機就會回來。 Kira開始默禱。 他們不可能從艦橋操控它,所以Nog透過通訊章讓Tenmei少尉知道他們 的計畫,同時他和Ezri則穿過渦輪梯間,往下游向位於二號甲板的彈頭 控制室。Nog只進過那個房間一次,當時O'Brien首度帶他瀏覽原型挑戰 號;當他和Ezri倉卒的在黑暗中摸索、吸著逐漸冰冷的空氣的同時,他 對那一刻仍記憶猶新。 「很炫吧?」O'Brien以近乎慈愛的神情看著那個狹窄的小房間,「部分 的自毀系統...在最差的戰鬥狀況下,整個東西都可以從這裡發射出去, 不過我懷疑戰情真的會糟到那個地步。來吧,我們回去,我要向你介紹 脈衝光炮系統....」 不算什麼特殊的回憶,而雖然他在那遙遠的一日後曾數度研究它的結構 藍圖,Nog對分離式彈頭的運作機轉仍只有基本認知。他願意放棄身為 Grand Nagus之獨子所能繼承的財產,只要此刻走向控制室的人是O'Brien 而不是他。 彈頭模組是由挑戰號最前端的船殼組成,裡面也包含航行偏導儀。它配 有專屬的衝量引擎、獨立的動力來源,以及六枚光雷彈頭。正如前總管 所言,它是留給最絕望的情況使用,或許這就是為何Nog之前都沒想到 用它;其實他們目前的狀況也夠絕望了,他只是從未料到這種事會發生 在自己身上。 他盡力挖掘自己的記憶,針對必要的程序做心算。船離太空站這麼近, 他們只能啟動一枚光雷,還要設定安全距離以避免它提早爆炸,在導航 系統中存入一個目標信號。很危險的計畫,但確實有機會成功 - 假設我 沒搞砸,像我搞砸檢修計畫那樣...Nog趕緊撇開那個念頭,他必須專心 記住他們需要的密碼。儘管船艙很冷,他還是因焦急而不斷冒汗。 他們抵達二號甲板,由Ezri帶路,踢著艙底往前繼續游,他們的呼吸聲 在平淡的黑暗中顯得格外響亮。 「別擔心,我們快到了。」Ezri鎮定的聲音使Nog安穩許多。這不是Ezri Dax平日的甜美笑聲,而是一位領導者堅決而自信的語調,但他實在太 欣慰,沒有感覺到任何驚奇。這裡有一名指揮官,他只須聽命行事。 他們加速前進,Nog的呼吸趨轉平順,同時也點燃自己的決心。他仍然 有點害怕,而且他們可能還是會死,但他們至少不會坐以待斃。 受損的詹哈達戰機幫他們爭取的時間遠比Kira想像得長,駕駛員很會應 用戰術,小船如逃亡的野生動物般到處流竄。它至少把攻擊者引開了, 然而當雙方再次繞近蟲洞時,一發光炮將那艘飽受摧殘的戰機打得旋轉 不止,它的裝甲開始破裂而飛散。它加速轉向太空站,但敵機已經壓在 它的頭頂上,無情的轟炸著,Kira可以看出這場纏鬥即將結束。 最後一擊在一秒後降臨,那艘試圖保護DS9的戰機終於粉身碎骨,化為 一小團閃爍散發的殘骸與蒸氣。 當攻擊者再度飛向太空站,有人破口咒罵,有人輕聲哀嘆,Kira則感到 胃腸糾結。我在期盼什麼?某種奇蹟,某種神光從天庭射出,拯救我們? 或許她真的有所期待,或許... ...那是什麼? 一個光影飛入螢幕的視野,迅速逼近敵機。對方顯然跟她同時看到了它, 他們加速俯衝,但那個光影也跟著轉向,距離越來越近... 光雷... ...Kira終於瞭解發生了什麼事,同時光影擊中正在下潛的詹哈達戰機。 一片亮如太陽的光芒自小船綻放,籠罩了一切。 「打中了,我們打中了!」Nog尖叫,Ezri揮拳搥擊面板,勝利的喜悅如 烈火般在她心中澎湃。好極了! 「抓穩!」Kira大喊,控管中心突然在他們周圍扭轉震動,有些人摔倒 在操縱台上,也有人彼此相撞。爆炸的威力波及了沒有護盾的太空站, Kira抓著欄杆,一時忘記呼吸,她只看到螢幕上的毀滅與閃光。拜託, 趕快結束吧... 幾秒之後,短暫而劇烈的波浪終於平息,太空站恢復寧靜。大家都呆了 半晌。當人們慢慢爬起,回到自己的工作站時,Kira彷彿感覺到DS9的 傷口滴著血,感覺到動力的流失和週遭結構的損壞。 在默默感謝先知與Jast的漂亮策略之後,Kira開始設想下一步。Aldebaran 被摧毀了,挑戰號和太空站慘遭戕害,星聯與自治同盟之間的和約已經 瓦解。此行為等於宣戰。我們必須整編軍力,Jast要跟星際艦隊商量, 在此建立一道防線。我們必須監督太空站的維修,還需要貝久派遣更多 技術人員... 「Bowers,發射大河號和松花江號。趕快把挑戰號的船員傳送出來, 以免他們凍死。準備將船拖回進行維修。Shar,狀況報告。」Kira突然 很期待她即將面臨的大量工作,這可以讓她暫時解脫,不必去分析任何 事情或考慮自己要承擔多少責任。反正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Shar唸出損傷報告,同時組員們掙扎著維護自己的工作站,派人去評估 損壞情形、傳話到通訊被切斷的區域。初始的消息很嚇人:底核與中核 的外殼發生多處破裂,多數都是第三艘敵機造成的,兩個核融合反應器 已經關閉,造成太空站的動力減少了三分之一。至少有三十四人死亡, 還有數十人下落不明。 當Shar邊按鍵邊說話、試著整理資料流的同時,他不斷回想戰鬥結束前 幾秒螢幕閃出的檢測數據。它們應該沒什麼意義,然而.... Kira站在指揮台,神情黯淡的瀏覽著底核傳來的讀數。Shar走到她身邊, 等她抬頭才開始說話,「上校,我應該告訴你,根據站內的檢測儀陣列 ,最後一艘敵機炸燬之前似乎有一股能量傳入太空站。」 Kira皺起眉頭,「似乎?」 「我無法鑑定那些讀數,」Shar回答,「而且它們可能都是假的,可能 是由EPS系統的超載造成... 」 「你偵測到多少訊號,確切數字?」 Shar尷尬的轉換站姿,「七百零八個,長官。」 Kira緩緩點頭,「瞭解。等挑戰號回港後,你可以嘗試拿這些偵測記錄 跟船上的外部檢測儀做比對,但我認為你只是收到爆炸引起的脈衝輻射 ,或如你所言,那只是網路中的電流超載。」 「我也是這麼想,長官,但我覺得有義務告訴你。」 「謝謝你,少尉。我會在主官報告中提到它,如果沒別的事...」Kira將 注意力轉回桌面,雖然Shar跟她不熟,但他懷疑她正在生悶氣,為敵軍 的差點成功深感自責;這個想法很可笑,然而她散發的熱量暗示她正在 壓抑某些強烈的情緒。 也許我應該繼續跟她說話,鼓勵她談談剛才的戰鬥。他很欽佩她的臨危 不亂,很想對她致敬,無論這點敬意多麼微薄。而且他確實想知道她對 這些事有何看法。 「長官,你有沒有想過第四艘船為何要保護太空站?」 他看得出她目光中的怒火,但她的語氣很平穩,態度幾乎正式。「不, 我還沒想。或許你應該等稍後的簡報再對此做假設,現在不是時候。」 Shar點點頭,不確定自己是否犯了一個錯誤。在他的文化中,不先表達 自己的看法就詢問別人意見是一種尊重,這對USS Tamberlaine的艦長 - 一位人類男性 - 很有效。或許貝久人不同,或許是性別差異。 Kira的通訊章響了。「上校,這是Dax,來自挑戰號。」 「很高興能聽到你們,挑戰號。打得很好。我們已經派飛艇過去接人, 叫Jast中校和Nog於抵站後向控管中心報到,讓Nog在途中看看太空站的 損傷報告,我們必須立刻排定維修計畫。船員情況如何?」 Ezri停頓了片刻,當她再度說話時,她的聲音顯得異常嚴肅,「有兩人 死亡,三人受傷。Jast中校和Turo Ane死了,我很遺憾,Nerys. 」 Shar和Kira彼此呆望,他看到她的眼神反映著自己的心情,然而此刻的 同病相憐無法帶給他任何慰藉。他奮力壓制心中的悲憤,同時也在Kira 身上看到相同的掙扎 - 痛苦亟欲轉為暴怒,她咬緊牙關,雙手顫抖。 在其他狀況下,如果他發現自己和上校對一件事有相似反應,他可能會 感到光榮。現在他僵硬的走回工作站,只知道她和他一樣需要暫時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