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兩艘詹哈達戰機繼續飛向太空站,它們顯然對步履蹣跚的挑戰號 毫無興趣。中校沒有移動,雖然有上千個小警鈴在作響,艦橋卻顯得異 常死寂。 因為必須有人出面指揮。 Ezri不假思索便站了起來,她的心臟急速跳動著,腦海中浮現著一幕幕 清晰的回憶 - 多數來自Jadzia,自信又冷靜地在挑戰號的艦橋上走動, 語氣跟此刻的她一樣堅定。 「Nog,報告。」 Nog顯然很慌張,他幾乎是在尖叫,「單式極子光束,護盾降至80%! 高壓電流穿透船體結構,曲速電漿注射器下線,太空站通訊中斷!」 電流超載。Ezri蹲在Jast的身旁,觸碰她額頭中央的突脊:波利安人的 脈搏可以這樣偵測,以前她並不曉得自己知道這件事。那是Curzon的 記憶,有點模糊,他在一場政治晚宴上抱著一個波利安嬰兒,透過他的 肌膚和頭骨感受著生命的跳躍。Tiris Jast沒有脈搏,她的眼睛毫無動靜 ,Dax對這種表情非常熟悉 - 生命已經離開它,那張堅強又細緻的臉已 變成一張蠟狀面具。 即使有機會...船上沒有醫官,他們不能傳送她,也沒有多餘的人力可以 駕駛飛梭載她回去。她迅速做下決定。她可以待會再懷疑這是否正確; 或許可以,假設他們很幸運。 「Tenmei,執行T-16閃避模式,」Ezri站到艦長座的前方。Jadzia曾數次 指揮戰鬥任務,所以她是艦上唯一有此經驗的人。至少相去不遠。 「Nog,關掉艦橋的輪機站,把主控轉給Turo. 可否使用全艦廣播?」她 很驚訝自己的語氣是如此平靜,這似乎也對Nog產生了正面效應,他在 回答前深吸一口氣。 「不能。」 「那就直接呼叫他們,交代他們全力搶修光炮,絕不能再延遲發射,這 比護盾或推進器都重要。繼續嘗試跟太空站聯繫。Tenmei,準備好了, 我們將採取主動攻擊。」 挑戰號迅速迴轉,Ezri的胃腸隨著慣性阻尼的擺動而翻攪。兩艘敵艦都 在對目標射擊,一道道亮光掃過DS9暗紅色的底核。它們在完成這一輪 猛攻後往下散開,各自飛往不同方向,在Aldebaran的殘骸之間穿梭旋繞 ,猶如兩隻詭異而凶惡的魚。 它們的體型遠比挑戰號小,但它們只有在短程飛行時才有速度優勢。 如果我們能逐一追上,藉由持續的轟炸調整光炮準確度... 挑戰號大概會 遭到另一艘船的猛烈砲轟,但這是個可靠的計畫,他們也必須立刻採取 行動,太空站已經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靠向左舷,逼近對方,一旦進入射程就開火。」Ezri感到心中有整理 不完的思緒糾結在一起,其中還隱藏著小小的驚訝 - 當她發覺自己正在 借用Jadzia的回憶指揮船員,然而這股信心卻完全屬於自己。 除了停泊環和上層目標塔,控管中心是全站距離底核最遠的區域,然而 敵軍每一炮都撼動了太空站的骨架。控管中心不斷抖動,燈光忽明忽暗 ,成串的資訊隨著備用網路的當機而消失,但Shar收到的報告已足以讓 他知道他們跟其他區域比起來是多麼幸運。底核與中央核的損傷情形很 嚴重,幾乎瀕臨生死邊緣,而挑戰號目前只擊毀了一艘戰機。除非Jast 及時阻止它們,太空站的護盾恐怕將無法再承受任何攻擊。 Kira大聲命令組員轉移動力,關閉不重要的系統,將所有人撤至上核。 儘管他正在忙,Shar仍難免注意到Kira是如此的沉著;她素來就有臨危 不亂的美譽,看來的確是應得的。 當抖動暫停,詹哈達戰機飛離後,他看到挑戰號做了一個大角度轉彎, 衝向對方的領艦。 「挑戰號的狀況?」 「檢測儀無法鎖定,他們上次被擊中時發生電流超載,燒掉了介面。」 Shar忍著不公開說出自己對檢測儀狀況的揣測。他感到全神貫注,充滿 警覺,而他對資訊的吸收速率也達到了顛峰。他不會刻意利用鬥爭尋求 榮耀,但他無法克制自己的生理反應;環境的刺激已足以使他對受傷或 死亡毫不畏懼,雖然他很擔心太空站的安危,也為死去的Aldebaran船員 感到惋惜,但一部分的他仍然非常亢奮。 和平維持不了多久就破裂;既殘忍又不切實際。我們正在見證新災難的 誕生。詹哈達人的行動背後的含意非常明顯,雖然多說無益,Shar還是 暗自慨歎和約的瓦解。戰火源自無知,貽害無窮。 在主螢幕上,挑戰號在對方領艦後方就定位,發射脈衝光炮。敵機輕易 的滑過那些未鎖定的光束,同時第二艘敵機也飛回來加入戰場,挑戰號 和詹哈達領艦在距太空站約兩百公里處高低起伏。 領艦繼續閃避挑戰號的攻擊,這時第二艘敵機已進入射程,對它開火。 挑戰號的艦尾護盾噴出劇烈火花,但它沒有偏離航向,持續逼近目標; Shar很佩服Jast的決心。挑戰號數度遭到重創,但它還是繼續追擊領艦。 控管中心的緊張氣氛已達到沸點,人們不時眺望著主螢幕,密切注意著 挑戰號的戰情。它一再的射擊,敵機則不斷的俯衝又翻轉,每一串炮火 越來越接近目標,他們的準確度逐漸提升,代價是承受後方的轟擊。 在操縱面板上流動的資料串中,一系列數字引起了Shar的注意 - 那是個 不完整的檢測儀讀數,他希望它是錯誤的,因為它表示挑戰號即將失去 護盾。如果那真的發生,而兩艘詹哈達戰機都還在運作,一切就完了。 「上校,我們收到挑戰號的狀況,他們的護盾即將耗盡,」他說。這時 第二艘詹哈達戰機再度萬箭齊發,殘酷而有效的證實了他的話,挑戰號 的護盾包膜終於爆破,如同死亡的前兆,發出一陣搖曳的火光.... ...然後詹哈達領艦就爆炸了,化為一波煙飛雲散的能量和碎片。Jast的 孤注一擲可說是相當划算,挑戰號顯然嚴重受損,但就算沒有護盾,它 對一艘單獨的戰機仍有不少勝算。挑戰號在凱旋中昂首升空,最後一艘 敵機眼看目標正在回頭,趕緊迅速撤退。 沒有人歡呼。已經有很多人死亡,而且敵軍的威脅還在,然而控管中心 的氣氛顯然輕鬆了一些。勝利已達成一半,這是大家的共識。技術人員 帶著全新的熱誠繼續工作,Shar感應到一股暖流,他的皮膚隨著空氣中 的電荷變化而充血,他的左觸角瘋狂的抽搐著。 Kira全身僵硬的站在數公尺遠處,緊握著雙拳,全神貫注的盯著主螢幕。 「他們又要攻擊我們,」她幾乎在自言自語,Shar怔了一下。他們當然 會那麼做,但她還沒說之前他並沒有想到。敵機不是在逃避挑戰號,它 是要回來攻打太空站;詹哈達人應該早就料到他們此程是不歸路,他們 照理說根本不可能撐這麼久。所以他們有什麼理由在此刻停止對太空站 開火,只因為自己一定會死? 「將所有動力集中在護盾上,所有動力!」Kira吶喊,同時敵機也開始 轉向太空站。這時,上帝似乎決定粉碎他們的希望,挑戰號突然不動了 。Shar不需透過檢測儀的殘缺讀數知道這件事,主螢幕顯示得很清楚。 挑戰號的燈光頓時熄滅,它不再開火,只能隨著殘餘的動量緩緩下墜, 眼睜睜的看著敵機逼近太空站。 那些錢當然都已有安全著落,一個好商人絕不會因為被射了幾槍就遺棄 自己的拉帝錠箱或帳戶密碼。然而在一陣激動中,Quark忘了藏在地板下 的教宗大選賭金收據。這是難免的失誤,畢竟他得在撤離之前鎖好酒吧 ,為每個落荒而逃的顧客記帳,但這還是失誤。他剛走出那間銅牆鐵壁 的儲藏室兩步才發覺,不得不冒著生命危險回去找那張清稿。 至少轟炸好像暫停了,我說不定可以在這邊等它結束。酒吧顯得既安靜 又空曠,氣氛頗為低迷,卻離奇的祥和。延長營業時間固然是個明智的 決定,他從中獲益不少;但他有時會想念這些寧靜的時刻,那些在漸暗 的燈光下靜靜坐著的賭桌.... 我應該睡多一點。或許他的壓力指數比他想像中高,太空站確實遭到了 攻擊,他的姪子Nog也生死未卜 - 不過他猜測Nog此刻應該在某處的輪機 甲板猛做苦工,後悔當初沒有聽進長輩的勸告,繼續接掌安全勤務。 至於攻擊者,大概只是一些喝醉的克林貢人,或是一群沒有明確計畫的 恐怖份子。這幾年來,太空站已經很少被連續射擊,也從未爆炸。 況且,如果有任何關於戰爭的流言,我早就聽到了。俗語中的「謠言葡 萄藤」在Quark的酒吧享有一條健壯的分支,他總是難免聽到一些消息 ;據他所知,最近都沒有什麼大事在醞釀,至少這附近都沒有。 他將吧檯後方的那塊地板歸原,把清稿塞入外套。自從Kira發現他在為 下任教宗大選舉辦賭博,她就勒令他停止此遊戲;時機真是太湊巧了, 當時有很多人押Ungte當選,而他現在已經退出角逐。既然Quark不打算 坐牢,他決定將收據留著,至少留在紙上。程式有可能被追蹤,紙條則 可以是任何人寫的,只要他用的是抗DNA紙。 然而,想想看誰會逮捕我,或許我應該讓自己落網... 「你在這裡做什麼?」 Quark吃驚的往上看,發現自己的監獄幻想對象正站在二樓瞪著他。 「Ro中尉!」他擺出笑容,很高興能再度與她互動 - 假設她沒看到他收 起那張紙。「我只是想確定這裡的東西都固定好了,你知道,我的職責 就是在所有緊急狀況下維護星聯和貝久的安全標準... 」 「好吧,別告訴我,」她不感興趣的走向樓梯,「但無論那是什麼,都 不值得你冒險。」 Quark點頭假裝同意,那張紙的價值絕對不只幾條拉帝錠。「如果你不 介意我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檢查全像套房,」她開始步下階梯,「裡面都沒有人。現在如果 你不介意,我們真的應該... 」 突然間,一陣猛烈的震動使Quark摔倒在地,原本就很暗的燈光閃爍著, 一間沒有護套的廚櫃傳出玻璃破碎聲,在沉重的機械翻騰聲中顯得格外 清脆。 拜託,但願那只是機械! 震動結束後,他留在原地數秒,等待太空站在他周圍化為蒸氣和火球... 但除了他的胃似乎跟早餐過意不去以外,他並沒有受傷。他趕緊站起來 ,拍拍自己的燕尾服,突然很想找個地方掩護。「中尉?」 沒有人回答。梯底凹槽傳來一聲呻吟,Quark跑出吧檯,擔心自己是否 須為Ro的傷勢負責,他看到她躺在地上,離樓梯有一段距離,可見她是 被拋下來的。她閉著眼睛再度呻吟,聲音顯得意識模糊。 Quark遲疑片刻,他考慮是否該去人力充足的醫務室組織一支急救小組; 聽起來的確滿合理的,他沒經過適當訓練,而她似乎對他冒險進入酒吧 感到很生氣,所以她應該不會希望他留在這個不安全的地方... 他還沒下決定,太空站就再度被擊中,比上次還猛烈。Quark抓住一張 桌子,房間在他四周搖晃,燈光完全熄滅,同時吧檯後面又傳出玻璃瓶 摔碎的聲音。緊急燈光在一秒後亮起,地板如巨浪般突然捲回水平面, 萬物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靜,遠方的紅色警戒聲也終於停止。 Quark站起來,強忍著刺鼻的酒精味,他環顧四周,一手仍緊抓著桌子; Ro的身體往外滾了好幾公尺,停在一張椅子旁邊,她已經不再呻吟。 他的內心掙扎很快就有了答案,雙方立場都很清楚。他必須立刻出去, 如果他把她留在這裡,而太空站又被那樣攻擊,她的傷勢將會更嚴重。 而且她怎可能愛上一個對她棄之不顧的人?如果他英勇的救了安全長的 性命...大家都以為佛朗吉人很懦弱,其實不然,他們只是相信利益必須 勝於風險,而且不必以拉帝錠為單位。拉帝錠當然最好,但如果能得到 Ro的永恆感激,他就心滿意足。 Quark在她身邊蹲下,他這時才發覺自己徹底低估了情況的嚴重性。 「中尉?你聽得到嗎?」 Ro的眼睛微微睜開後又闔上,她的聲音很虛弱,但咬字還算清晰, 「Quark?我撞到頭了,在階梯上... 」 「嗯,我猜得沒錯。來吧,我們必須離開這裡。」他將手伸至她的肩膀 底下,把她扶成坐姿。幸好她的意識夠清楚,不須完全靠他用力。 他們跌跌撞撞的走到門口,太空站再度抖動,兩人差點站不穩。Quark 按捺著滿懷的驕傲和被她倚在身上的快感。如果他們能活過這場浩劫, 這無疑是一段名利雙收的關係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