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量以上所有因素,當護盾發生瓦解時,你認為這種方法能否提升
船殼金屬片驅散炮火的效率?」

Ezri嘆了一口氣,她開始考慮該不該假裝睡著。恐怕不行,雖然她躺在
航控操縱台底下,但Nog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她的臉,何況是她先鼓勵
他製造話題的。

我下次一定要自訂討論題目,而且不能太籠統,例如「你在想什麼啊,
Nog?」

「老實說,我不確定。」她將手伸入懸掛於上方的ODN導線團,把兩個
接頭纏在一起。Tenmei少尉應該把它們焊接起來,她手上有光纖噴火器
,但她目前在下層甲板組裝脈衝光炮。這還得等一陣。「聽起來不錯,
Nog,但這樣說好像沒什麼意義。」

問題是她的第二任宿主Tobin只是個注重理論、活在兩百年前的輪機師,
她不僅對他印象模糊,現今科技也早已遠遠超越Tobin的經驗。然而儘管
Ezri經常這樣告訴Nog,他還是不斷提出問題,把自己的每一個奇想講給
她聽,而且每次都講得興致高昂,展現出他的生意人本質。好像她真的
是個輪機專家,或完全繼承了Jadzia與生俱有的解決技術難題的能力;
其實就算她吸收了每一位宿主的經驗,她也不可能贏得任何物理獎項。

「但你認為會成功?」他轉身問她,露出一排磨過的利齒,誠懇的咧嘴
笑著,「你看不出數字有問題,是吧?」

耐心一點,他最近壓力很大。

儘管大家都告訴他事實並非如此,Nog卻堅持檢修進度緩慢都是他的錯。
技術上來說,他已經接替了Miles O'Brien的職位,雖然星際艦隊裡面必定
有許多更有經驗的輪機官,但他們對太空站的認識都不如Nog來得深入,
而且其他人都不曾同時在DS9和挑戰號接受戰鬥訓練。他的行政能力還
是很差,經常要仰賴Kira或Jast幫他處理公文,他也不像前任總管對自己
的工作或想法那般有信心,但他有決心,有才華,而且非常有企圖心。

「不,我看不出數字有問題,」Ezri老實的說,她早就忘記那些數字了,
「我覺得你可以寫給Kira看看,但如果我是你,我會再等幾天。」
Nog點頭,他轉向殘缺不全的艦橋輪機站,「你說得對,這樣我就有機會
...呃,琢磨一些細節。我還沒估算隨之而生的粒子雲密度,它可能干擾
護盾頻率...」
她漫不經心的聽著,思緒再度轉回Kira那邊。Ezri通常不會強迫別人接受
心理諮商,但她覺得待會應該約Kira出去談談,至少先騰出自己的時間。
雖然站上有一半的通訊系統時好時壞,但教士被謀殺的消息已經傳開;
不過她相信多數人並不曉得死者是Kira的朋友。那是Julian告訴她的。

而且她不久前才失去Odo,真不公平。表面上,Kira似乎能體諒Odo返回
變形族母星的決定,但Ezri可以想像她還在撫平傷痛。現在她又得面對
一位自從童年就結識的好友被謀殺的事實,必然會加深主意識或潛意識
中被遺棄的感覺,製造更大的情緒壓力。不過那是心理學的標準,Ezri
已經擔任過夠久的輔導長,足以曉得情緒反應並不是鈦金屬打造的。
我倒是希望她趕快找人談談,趁她現在還沒時間掩埋悲傷。

若不是站上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工作量淹沒,她早就去探望Kira了;儘管
這令人沮喪,但Kira此刻需要Dax的輪機技巧遠勝於她的傾聽能力。星聯
和貝久政府推動的升級計畫乍看之下似乎切實可行 - Aldebaran負責守備
,讓他們整修挑戰號的武器和裝甲,將站上多數的子空間通訊系統重新
接線,再粗魯的把它們全部塞回去。他們將擁有一艘升級的挑戰號,更
重要的是太空站不必再老是為了裝備保養而停機,也不必再使用陌生的
卡達西科技....

...若不是星艦輪機隊有九成被派去修護在大戰中受損的船艦,我們也不
會做得這麼辛苦。他們就是沒有足夠人力在合理的時間內完成工作。

Nog的通訊章響了,他坐起來回答。Ezri將注意力轉回他那邊,很高興
他對自己的職位感到如此驕傲,他們都受過戰火的煎熬,值得一點鼓勵
...這時,一件怪事發生了,她仍躺在地上看著Nog,他的臉部倒影卻突
然變形;一股恐慌從他的眼睛擴散到顏面,整個臉都扭曲起來。就在那
一瞬間,她差點以為他得了某種癲癇症。

「Nog,怎麼了?」
他喘著氣,踉蹌的跑到通訊站,手指在面板上飛舞。當她鑽出航控操縱
台時,Shar的聲音已如流水般潑入艦橋。
「...她正在路上,請立即開啟動力。重複,太空站進入紅色警戒,我們
需要挑戰號的系統介面,以及完整的狀況報告。Jast中校馬上就會傳送
過去,但上校要你們現在立刻備妥,敵艦正在...它們正在對Aldebaran
開火!」

Nog顯得非常焦急,他跑回自己之前工作的地方,開始瘋狂的翻搜器械,
同時叫電腦評估挑戰號目前的狀況。他們後面突然冒出一堆人影,艦橋
上的其他三名技術員紛紛跑向諸多裸露的操縱台,啟動它們的系統。

「...線上衝力系統正以42%之效率運作,二級子系統 - 輪機介面、反應
控制、科學站控制、魚雷發射器 - 無效能,一級子系統...」
當電腦平靜的列出DS9的防禦王牌遭遇的困境,而只有數名輪機隊員在
與時間賽跑、趕著修復各個系統時,Ezri突然發覺很快就會有人員傷亡。
她按了一下航控面板,開始掃描上面的數字,Nog高聲呼叫部屬幫他找
一支轉相線圈板手,電腦則繼續著那一連串的報告。

我們可能都會死。



事情發生得比Shar想像中還快。

數分鐘前,他還在努力保持清醒,惦記著溫暖的艙房。現在他卻被一片
閃爍不止的紅光包圍,他站在中央操縱台前面,忙著轉達命令給Nog,
同時試圖啟動螢幕。他正準備叫電腦報告護盾啟動器的運作狀況,這時
檢測儀顯示Aldebaran已經中了一炮;該船的資料流立刻出現不規則波動
,同時控管中心的主螢幕也終於亮起,顯示出戰鬥的熱烈實況。

三艘戰機剛完成第一波攻擊,正在後退,快速接近中的Aldebaran的艦首
護盾閃著一連串亮麗的反射光。跟對方比起來,那艘星雲級星艦顯得很
緩慢,很笨拙。詹哈達戰機做了一個陡角度的轉彎,繞回來,沿著碟型
母艦的腹部平飛掃射,它們的戰略模式很像一群兇猛的肉食動物,不斷
襲擊著一隻龐大的猛瑪象。

在Shar的四周,技術人員低聲下達著指令,迅速的移動著,讓路給剛從
渦輪梯冒出的人群。太空站各區已開始回報狀況,他們的信息一一出現
在主螢幕上,Shar稍做校對便把資料傳到Kira的辦公室;他的觸角感應
到自己體內逐漸攀升的戰鬥慾望,將它轉化為一股加速度。當他再度抬
起眼睛時,螢幕上只剩兩艘戰機,它們在Aldebaran前方來回盤旋,彷彿
在揶揄它,輕巧的閃避了一系列的光炮,那些能量束消散在黑暗中。他
調整桌上的顯示器,試圖尋找第三艘戰機,但太空站的短程檢測儀目前
還無法正常運作,他只能讀到一個不完整的訊號,似乎暗示著Aldebaran
右舷後方有一股正在移動的能量....

...然後該船底部就發生爆炸,一團模糊的亮光和雲氣從主輪機甲板後方
噴出。第三艘戰機從下方飛走。

「他們失去護盾了!」後面有人大喊,Aldebaran的系統介面也證實了他
的話。過了一秒,畫面就消失了,但太空站的檢測儀已經讀到爆炸波,
遠比一般詹哈達戰艦使用的極子光束強烈。它是由某種量子彈頭造成的
,Shar剛把最新的資料傳到站長辦公室,Kira就衝出來,她的臉上充滿
震驚與憤怒。

「我們和Aldebaran失去聯繫了。戰略官,我們能不能鎖定量子魚雷?」
她轉身面對主螢幕。三艘戰機已準備再次攻擊Aldebaran,星艦正在轉向
,但速度很慢,太慢了。
Bowers上尉倉卒的按著他的操縱面板,「不能。三、四、七號發射管都
還沒上線,五號和六號無法有效鎖定。」
「Shar,聯絡挑戰號,看看能否恢復我們跟Aldebaran之間的介面,至少
用文字模式,」Kira說,「Nguyen先生,帶你的隊員到輪機部,我要你
和Terek的隊員合作修復護盾啟動器。如果我們能把Aldebaran引到其中
一個停泊塔附近....」

太遲了。雖然有視訊阻尼,螢幕上的強光仍然非常刺眼。Shar正忙著在
震波中維持太空站的平衡,沒機會抬頭觀賞,但檢測儀的讀數足以告訴
他這個可怕且難以置信的事實,當成千上萬的碎片從Aldebaran的原位置
飛散而出。



不...

九百多人就這樣消失了,然而Kira無法允許自己停下來哀悼或否認事實。
雖然這種事不該發生,三艘火力遠遜於他們的小戰機怎可能有任何勝算
,但現在爭論這些已經毫無意義;星艦已經被摧毀,而詹哈達人閃避了
Aldebaran的碎片之後就會立刻把目標轉向太空站。他們的用意已經非常
明顯,她的選擇也很有限。Shar報告說多數的殘骸都不會波及太空站,
但她幾乎沒聽到他的話,她正在絞盡腦汁與時間賽跑。

沒有護盾,武器陣列形同虛設,如果我們能指揮停泊的船艦...她立刻排
除那個可能性,港內只有四艘貨船,兩艘偵查艦,大約十幾艘私人小艇
,即使用上全部的飛艇和逃生艙,他們也無法在攻擊開始之前疏散超過
十分之一的人。想啊,快點想....

Shar平時悅耳的聲音已經變得緊繃又粗糙。「長官,有人回應了我們的
求救信號,來自IKS...」
「多遠?」Kira打岔,她瘋狂的期盼著,已不在乎是哪艘船。
「呃,二十二分鐘。」

他們絕對撐不到二十二分鐘。她已經看到Nog的報告,知道挑戰號船員
不可能及時全員到期,這不重要,他們已別無選擇。她按下通訊章。
「Jast中校,」她恨自己和星際艦隊讓這種事發生,暗中咒罵上級製造
的虛假安全感。「Aldebaran被摧毀了,挑戰號是我們最好的一道防線,
你們準備好了嗎?」
Jast毫不猶豫,「準備好了。」
「盡你所能,」Kira回答,她在心中默禱,轉身注視螢幕。身後的男女
報告著眾多數字和姓名,奮力維持太空站的安全,同時Aldebaran的碎片
開始敲打他們的護盾。

數秒後,詹哈達戰機開始攻擊DS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