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只遲到三分鐘,當Bashir抵達醫務室時,Kasidy已經坐在其中一張
診斷桌的邊緣,跟Tarses醫官聊天。

「...我打算在春季多種些東西,」Kasidy說話時背對著Bashir,「可能會
種卡法樹,假設我到時候不會胖到無法彎腰。」
Bashir熟練的判讀著床邊面板上的數據,很滿意她自從上次複檢後略微
增加的體重。完全符合正常標準。「我想你在五個月後就會跟飛艇一樣
大了,」他說,「彎腰不是問題,站直倒是會比較費力。」
他的聽眾笑了起來,Julian的心情也輕鬆了許多。提早起床去驗屍絕非他
心目中的愉快早晨,再加上遇害者是Kira的朋友....

可憐的Nerys.  失去一位好友已經夠糟,就務實面而言,這個時間真是太
不湊巧了。Kira並不擅長分派職責,她經常給自己太多壓力,而太空站
目前進行中的系統升級也不是例外。由於星聯和貝久都在重整人力資源
 - 事實上,阿爾發象限到處都是類似的狀況 - DS9原本就在人員不足的
情況下運作,技術支援部門更面臨人力匱乏的窘境,即使有Jast負責跟
星際艦隊安排調度事宜,Kira也不如以往那麼常露出笑容。她觸摸死去
的朋友時,臉上的神情....

...Ezri應該以專業的角度跟她談談,假設她接下來一兩年有時間。

他很驚訝自己怎麼會突然興起這個略為不悅的念頭,不過他很快就想起
原因所在。他今天清晨被叫醒的時候,Ezri已經離去協助Nog處理一些
輪機難題;真有趣,他這麼快就習慣在她身邊醒來,只要她不在,他就
會非常思念她。

Tarses將交班報告遞給他後就告退了,給予他們相對的隱私。兩名正在
值班的貝久護士都很有禮貌,懂得保持一段距離,但他還是得提醒她們
不要動輒對Kasidy投以那些陽光笑容。他知道特使的妻子很討厭被眾人
行注目禮,無論她是否認命。

Julian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在寬螢幕上調出Kasidy的病歷。他們上次見面
已是兩週前的事,當時是因為她去Orias星系運貨時起了某種局部紅斑,
結果看來是一種極輕微的過敏反應,來源是一箱因為冷藏器故障而發霉
的Rakalian p'losie.

「談談你最近感覺如何吧,」他檢視著她的手,「嗯,沒有再起疹子,
我想你已經遠離Rakalian水果了?」
Kasidy微笑著點頭,「當然,事實上我現在連整個貨艙都不敢靠近,除此
之外...我想應該還不錯,已經沒有清晨症候群了。我有點累,雖然我好像
每晚都睡了十幾個小時。對了,我最近對任何薑根食品都會感到強烈的
渴望。」
Julian拿著一支三度儀分析床上的診斷數據,他很謹慎的避開她的視野;
Kasidy堅守家族傳統,不願在嬰兒誕生之前就知道他的性別。胎兒的性別
列在螢幕左上角,下面一連串數字都符合胎兒在第四個月的生長標準。
她和孩子的狀況都好極了。

「我想這也沒什麼奇怪,」Kasidy繼續說,「Ben很喜歡薑,他說...」她
的笑容略有收斂,雙手移向腹部,「他說一道經過拌煎的菜餚若不放薑
就不算及格。」
Julian點頭,將三度儀擱在一旁,把注意力轉回Kasidy身上,「我記得,
他曾經做給我品嘗過,加在貝久蝦裡面,非常美味。」
Kasidy抿嘴笑了一下,繼續撫摸自己的下腹部,「我想我應該學習烹飪,
我以為從未想過,但我已經照他的意思架設了廚房,如果讓它荒廢就太
可惜了。」

Sisko夢寐以求的房子,在貝久的Kendra省。他在大戰結束前買了那塊地,
而Kasidy決定完成他的夢想,依照他的設計把房子蓋起來,住在那邊直到
他回來。Julian經由Kira的轉述得知她曾為了廚房傷透腦筋,包括要不要
加蓋隔間,以及Sisko可能會需要哪些器材。

「已經完工了?」Julian問,「我上次還聽說你找不到適當的...嗯,烹飪
器械。」
「Quark把它搞定了,」Kasidy說,「別問我他是去哪裡找的。原製木爐
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稀罕物,至於房子的其他部分,你會發現當全球居民
都希望你安頓下來時,效率可以是多麼快。」
「你不會介意吧?」Julian溫柔的問。
「通常都還可以接受,畢竟他們也很愛他。」
她似乎有點憂愁,但還稱不上鬱悶。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能要求更多
;試想你的愛人突然不告而別,去完成他的宗教使命,而你還懷了他的
孩子,真是情何以堪。愛情可以是如此的飄移不定,有時令人心醉神迷
,有時卻惶恐自己會失去更多,兩極化的轉變可能在數天甚至數小時內
發生。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跟Ezri是如此密不可分,為他們共同擁有的
一切感到如此欣喜,以致於他無法接受兩人之間偶然產生的隔閡,它是
那麼突兀又詭異....

「...站上發生了搶劫,Julian?」
他回過神,「抱歉,我今天早上有點分心,你剛才說...?」
「我說太空站似乎變了,有時候甚至很危險。你知道發生了搶劫嗎?」
「是的,有兩人死亡,真令人遺憾。」
Kasidy搖頭,「最近陌生人實在太多,我想現在搬家對我應該是件好事。
對我們。」
Julian微笑,「我相信任何會使你高興的事都有利於你和嬰兒的健康。」
她拍拍微突的小腹,「我同意。我們再過兩週就要開始擺設家具,當然
以後還會常光顧貴站 - 貿易部會繼續給我一些兼職任務,至少在大日子
之前 - 但貝久將是我的家。」

該是畫上句點的時候了。他站起來,正準備交代她在離站前再來報到,
這時她問了一個他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問題。

「所以你有點分心啊?跟Ezri相處得還好嗎?」
「我...很好,應該是吧。」他突然感到狼狽,趕緊坐了下來。Kasidy的
關切很令人心動,而且他已經很久沒跟別人談論自己的感情生活 - 自從
Miles離開之後。

真的有那麼久嗎?他跟Ezri分享了那麼多,卻從未想要跟任何人討論她
的事情,況且他們相處得非常融洽,不是嗎?

Julian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將要傾吐的心聲遠比
想像中多。



一如往常,當最後一批夜客拖著醉醺醺的步伐離去,而早餐的「鳥群」
陸續鑽進來時,生意總是會稍有緩息,但今天的收入比昨天少了百分之
十五,這表示Quark很不高興。都是那些可惡的安全官害的,一直騷擾
他的顧客和員工,詢問謀殺案的細節。除了一半的早餐客外流到T'Pril
的店 - 雖然他無法瞭解為何有人敢在一大早嚐試瓦肯菜餚 - 他還得發送
免費飲料給一些沒什麼名氣的顧客,以防他們逃走。所以當他看到Ro 
Laren走入酒吧時,他無法展現平日的魅力;雖然她是那麼的令人敬畏,
百分之十五的損失已足以使他的腦葉縮水。

「你能不能叫你的人不要糾纏我的顧客?」他省略問候語,「如果我沒
記錯 - 而且我的確沒錯 - 事件是發生在外面,在徒步區,不是這裡。」

Ro在吧檯旁坐下,她那修長的身軀微向前傾,嘴角帶著撩人的笑靨。
「早啊,Quark,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個?」
她將一張紙條丟在吧檯上,交叉著雙臂往後靠。Quark不理會那張紙,
他仔細端詳她片刻,不確定她在想什麼。他聽過許多跟Ro相關的趣聞,
當然站上幾乎每個人都聽過,但他一直沒機會在職場上與她交手。在她
還沒來之前,那些故事曾讓他以為DS9的新任安全長會到處亂發脾氣,
偷竊星聯的補給品,對人開槍 - 然而到目前為止,她的表現卻令人失望
。雖然她也會干涉他經營的非法企業,但那些策略跟Odo幾乎相同。她
已經攔截了好幾批違禁品,而現在Rom不在,Nog又沒時間幫助自己的
伯父,Quark不得不花錢買了一個能加強安全密碼亂數化的程式。

至少Ro不會因此沾沾自喜,而且跟前任安全官最大的不同是她沒有跟
Kira談戀愛,連朋友都不算。那兩個女人之間的摩擦已是眾所皆知,這
對他絕對有利;扣除這一點和她的美貌,Quark仍會把她視為一個必須
謹慎應付的難纏對手。

「沒問題,」他拾起紙條,擺出最誘人的笑容,「你要點什麼,中尉...」

他看到紙上的字,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上面有他的名字和一串數字,
是那位貝久教士寫的。她已保證會把儲存地的暗號背起來,再銷毀清稿
,但現在看來她還來不及把它銷毀就被殺了。Quark意識到Ro正在觀察
他的反應,於是他若無其事的把紙條扔回吧檯,聳聳肩,暗自咒罵。
那個婦人已經死了,但他還得維護自己的名譽。

「沒什麼意義,你說你是在哪裡找到的?」
「我沒說。」
他等待下一句話,但她卻不再做解釋,只是帶著神秘的微笑望著他。
Quark再次聳肩,他懷疑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想想看,我的姪兒原本還有機會擔任安全長....

「我真的毫無頭緒,」Quark終於開口,「或許她要在這裡跟某人見面,
所以上面才有我的名字,那些數字...可能是指某個時間...」
他立刻發覺自己說溜了嘴,趕緊試圖掩飾。這些漫長的深夜會把他害死
,他以後一定要早點睡。「我的意思是,我猜這應該跟那位遇害的女士
有關,對不對?」
「別裝蒜了,Quark,你明明知道我是在她的袋子裡找到的,你也知道
那些號碼的意義。」她那雙深色的眸子閃爍著,「我上次特地通融你,
沒有向Kira報告那批光砲瞄準器的事,你已經欠我一個人情。」
Quark繼續裝傻,「什麼瞄準器?中尉,我真的不知道...」

Ro的動作是如此迅速,他來不及反應,她就伸手捏住他的雙耳 - 力量
還不至於傷人,但稍微再使一點力就會很痛。Quark呆住了,嚇得不敢
呼吸。Ro湊近他的左耳,她那輕柔的聲音在他的鼓膜上掀起一波顫動,
同時喚起他心中的亢奮和恐懼;她的語調跟握力一樣堅定。

「你給我聽好,Quark,」她以既甜美又致命的口吻低聲說,「我對你
為了賺錢而耍的種種小把戲毫無意見,除非你跟很危險或不道德的人士
打交道,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不是Kira,我也不是星際艦隊
的人,只有不造成人員傷亡,一點小罪亦不傷大雅,對不對?但如果我
想知道什麼事,你卻不告訴我,我就會重新教你什麼是『後悔』。現在
我要知道你到底對Istani Reyla瞭解多少,不要懷疑,你不會有任何談判
空間。」

她突然放手,而他仍呆在原處,雖然他的耳朵並不痛。在他恢復呼吸的
同時,Quark決定了兩件事:首先,他最好把那位教士的事全盤供出,
反正她只付了一點小費;第二,他快要戀愛了。



Kasidy緩慢的走回艙房,想著Dax和醫官的事。她不像Ben跟他們那麼熟
,尤其是Dax.  然而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曾變過,大概永遠都不會變。
唉,愛情啊!

Kasidy不禁竊笑。Julian談論Ezri時的表情是那麼的誠懇又銘心,但他的
問題又是那麼的「正常」。他擔心他們對某些事物有不同看法,而且她
有時候似乎覺得他的工作很乏味。他有時會感到孤單,不瞭解她的想法
。他說她偶爾會想要獨處,而他也是如此,但他又怕他們會分開太久。
每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只想全心全意的愛她,然而有時她又會使他心煩
意亂,這到底代表什麼?

這位聰明絕頂的醫官對某些事情真是毫無概念,而Kasidy可以想像Ezri
 - 雖然她擁有八輩子的經驗與記憶 - 也是如此。他們正在戀愛,就這麼
簡單。當一開始的新鮮感消褪後,戀愛就成為一段尋找愛情真諦的過程
。陷入熱戀很容易,維持浪漫關係則需要努力,無論雙方有多麼高深的
智慧,多麼懂得處理感情問題。而且這不見得是一種樂趣。

「我只希望我們過得幸福,我不想讓她感到無趣,」Julian的語氣像是
在發表重大聲明,Kasidy差點憋不住而大笑出聲。當她建議他不要嘗試
防患未然 - 那是不可能的,他們必須慢慢瞭解彼此,讓事情順其自然 - 
他卻顯得更加焦慮。

就某方面而言,人太聰明或許反而會使問題更棘手;Kasidy相信他們都
想將兩人之間的差異合理化,為自己在對方人生中所應扮演的角色賦予
一個明確的定義。決定自己該如何去體驗。

而且,世界上最令人挫折的事莫過於擁有你不想要的情感。

Kasidy停了下來,那段回憶實在太強烈,令她措手不及。那句話是Ben
在他們開始固定交往不久之後說的,他當時有點半開玩笑,她已經忘記
詳細內容,不過她記得他們正躺在床上談話。他會使用極端溫和的方式
點出人生的一些基本道理,一些她學過 - 他們都學過 - 但時常忽略的
真理。正因為他們共度了那段充滿驚奇的時光,使他們能夠領悟彼此曾
分享過的那些人生哲學....

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如潮水般淹沒了她,猶如肉體上的煎熬,她不得不
閉起眼睛。噢,親愛的,我知道你必須離開,可是我好想念你,我要你
在這裡陪我....

Kasidy忍住淚水,急忙繼續往前走,堅決的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哭,絕對
不能在大庭廣眾下失態。她甚至擠出一絲微笑,向一對路過的貝久夫婦
點頭致意。Ben被先知帶走了,她從來都沒有選擇的餘地,然而她至少
可以隱藏自己的感受。

我的感受。難道其他人也想體會這種感受。

記錄時間已成了她的全職工作,因為她一時無法適應這麼多事物的變換
。她可以感受到胎兒與自己之間的聯繫,有了它,她就不可能太悲傷;
她已經愛上了那個小生命,這個愛可以避免她陷入過度的哀愁。總之,
此刻對她而言依然充滿矛盾。通常她會對未來滿懷憧憬,期待與Ben
重聚,跟Jake和他們的孩子生活在一起;但有時候她會感到空虛,擔心
自己是否會等待太久,以致於他歸來時已宛若陌生人,他們的路途是否
會相隔太遠,以致於永遠無法見面。畢竟他現在是跟先知在一起,正在
經歷許多她無法想像的事物,而且他既然是它們的特使,會不會回來後
不久又被召喚過去?他們還得付出多少犧牲?每當這些念頭浮現,她就
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太瘋狂 - 辭去工作,遠離她所熟悉的生活,只為了
等待一個可能過了數個月甚至數年都還不會回來的人。

...沒關係,我的人生仍然會很充實,因為我在遇到Benjamin Sisko之前就
有自己的人生,現在也有。而且是兩條生命,她快樂的糾正自己,同時
感受到下腹那股緩慢而沉重的暖流,他們的孩子睡眠和成長的地方...

她的性激素的確正在竄升,她從未感到如此脆弱,如此無法控制自己的
情緒起伏。這有點可笑,她從渦輪梯走到艙房的短短幾分鐘內便由快樂
轉為悲傷又轉回快樂;或許她在遷離太空站、定居在貝久之後就能放鬆
心情,至少她可以如此盼望。

她走進艙房時才突然發覺自己很疲倦。疲倦再加上略為紊亂的思緒。她
是個堅強而獨立的女人,即將開啟自己的新人生,但現在她只想睡覺。

也許該泡一杯茶,搭配一些薑汁餅乾...

聽起來不錯。Kasidy打了一個呵欠,決定自己的時間表上沒有任何不能
再耽擱幾個小時的事情,如果她可以打個瞌睡,暫時遠離自己動盪不安
的情緒,何樂而不為。
「噢,小子,」她笑著輕拍肚皮,走向食物複製機,「你真是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