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已經落幕,Terok Nor即將轉由星聯掌管,我一直等待上級與我聯繫。什麼
都沒有,只有一片沈寂。不過我還是相信自己的流亡生涯會跟軍隊的恐怖統治
一起結束,而且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我回家。今天早上,我決定照常上班,雖然
已經沒有工作了;既然軍隊和卡達西居民要離站,他們何必把衣服留在這裡?
然而我自己手邊還有很多未完成的設計圖。

我被徒步區的景象嚇了一跳,顯然貝久居民昨天在通宵狂歡,他們成群結隊、
步履蹣跚地相擁著唱歌跳舞,拆毀自己居住多年的鐵皮屋。地上到處都是破碎
的瓦礫,我可以聽到Quark的酒吧傳來的喧嘩聲,這表示生意非常興隆。數名
酒醉的慶祝者向我衝來,我趕緊躲進裁縫店。他們走開後,我再度踏出去,好
讓自己看清楚整個徒步區。我看不到任何卡達西人,剩下的官員都是貝久軍人
和星聯的人種,卡達西人在半夜就撤軍了,Terok Nor已經成為深太空九號。

我聽到有人尖叫:"裁縫師還在!" 我跑回店裡,把門鎖住,站在黑暗中發抖。
他們一個字都沒說,什麼都沒有!他們把我遺棄了。我想找人抗議,然而自從
我最後一次向上級報告談判進度後,他們就不再有任何回應。我感到很無力,
羞憤。Elim Garak,一位卡達西裁縫師,被困在一座星聯前哨站上,試圖躲避
一群喝醉的貝久暴民。

事情總該有個底限。我確實犯了嚴重的錯誤,為了兒女私情,我沒有理會朋友
的勸告,違抗了長官的命令,可是我一生都為國奉獻!這絕非萬惡不赦...外面
每天都有那麼多白癡和屠夫獲得升遷...

門鈴響了。我不敢動,我不知道自己在站上還有多少地位,以後我還能留在店
裡工作嗎?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工作?我有選擇的餘地嗎?門鈴又響了。

"什麼事?" 我試著假裝鎮定,顯然失敗了。
"我的衣...衣服好了沒?" 是Rom. 我這才想起他向Quark'買'的套裝。
"等一下。" 我打開燈,確定自己神智清醒後,才讓他進來。

Rom立刻道歉,"我以為你已經開門,不然..."
"別擔心,我當然開門了," 我瀟灑地向他保證,找出他的衣褲,"我想你應該會
發現它們很合身。" 我拉開更衣室的門簾,讓他進去試穿,順便到櫃檯後面檢查
我的酒瓶裡還有多少酒。連個瓶子都沒有。
"你怎麼知道...呃,我還在這裡,Rom?" 我想故作輕鬆,但還是遲疑了一下。
"我哥說你會在,但我不確定,然後我昨晚看到卡達西人撤退..."

我可以從他的語調聽出他很好奇我為何沒有一起離開,但他太害羞不敢問。
佛朗吉人真是有趣,Rom有一種敏感甚至脆弱的特質,這在他的哥哥身上完全看
不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典型的佛朗吉人?多數人都認為他很單純,好像'單純'
是個不足以為傲的人格特徵。他穿著新衣走出更衣室,我的確把他打扮得像一個
佛朗吉人,而我也可以看出他很滿意。

"告訴我,Rom,他們可真全部離開了?" 我不再掩飾自己的焦慮。Rom用那令人
害怕的老實表情看著我點頭。
"是...是的,昨天深夜,Dukat把指揮權交給星聯和一位...Sisko中校,然後...
他們就走了。" 他還是想問我為什麼會留下來。
"嗯,Rom,衣服還滿合身的,你認為呢?" 我幫他從背後拉平衣服,"不要穿那麼
高, 免得糟蹋這麼漂亮的折線。還有,如果你能代我轉告任何有興趣的顧客,就
說我還在營業..."
"喔,好...好!我很喜歡..." Rom彆扭地指了指他的套裝,我向他道謝,陪他走到
門外,正如我平常送客一樣。他昂首闊步地穿過衣衫襤褸的群眾。我對他有一種
說不出的好感,能夠在此刻跟一位說話直截了當的人交談,真令人欣慰。這時,
我的注意力轉移到對面的一群貝久醉漢,他們已經停止狂歡,正以充滿敵意又不
可置信的眼神瞪著我看。他們一定想問同樣的問題。我擺出最迷人的笑容,退回
裁縫店。

我坐在店裡,試著設計一個困擾我很久的款式,但感覺好像是這套衣服在設計我
,而我想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這個階段了,這似乎很合理。我的座位背對著門,
但我可以聽到外面的人數正在增加,他們的聲音很小,聽起來似乎很不友善。我
知道自己是眾所矚目的焦點。身為站上唯一的卡達西人,舊法規還能保護我嗎?

有人開始大吼,慫恿大家展開行動。我可以感到他們的憤怒正在醞釀,而且他們
不是來抱怨衣服問題。我全身肌肉緊繃著坐在桌前,刪掉一個草稿,重新開始,
追逐那張正在追趕我的設計圖。

一個女人破門而入。我做好準備,但我沒有轉身。她用某種奇特的貝久方言對我
尖叫,我仍繼續埋頭工作,一個新構思已經逐漸浮現。我可以感受到她的怒氣如
烈火般襲捲而來,而我知道任何回應只會使氣氛更火爆,但現在越來越多人進來
了,我突然被揪起來,摔向桌子。我趕緊站穩陣腳,回頭面對剛才攻擊我的貝久
男人,他也立刻發現光靠他一人的力量是不足與我抗衡,然而其它人只是站在他
後面;時間彷彿凍結,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動,我們就這樣對峙著。群眾之怒
形成了一片磁場,將他們重重包圍,他們各自的輪廓也因而變得模糊不清。這時
我發現站上的人工重力被調強了,一波波的殺氣使我覺得自己好像重了兩倍,我
準備接受被分屍的命運。

"夠了!" 一個粗暴的聲音命令他們。站上的安全官,一位名叫Odo的變形人正站
在門口的階梯上,他以一貫的威嚴推開人群。

"不要擠在這裡,走開!去做自己的事。" 他的兩位貝久部屬把群眾帶回徒步區,
Odo轉向我的攻擊者,魯莽地揪住他那鬆垮的衣領。
"把他關進牢房," 他指示一位部屬。那個人被帶走之後,徒步區又傳來幾聲咒罵
和恐嚇。"你有受傷嗎?" Odo正式地問我。
"不,一點都沒有。多謝你的關心...還有介入。" 他端詳著我,試圖揣測我為什麼
沒有被允許一起離開。不像其它人認為我既然是卡達西人,就應該是自願留下,
Odo知道我是被遺棄的。
"有任何損失或偷竊嗎?" 他問我。
"沒有啊。" 我跟Odo很不熟,但我相信他不會問超出自己職責的問題。他似乎也
瞭解被放逐的感覺,所以他刻意與我保持距離。
"我會確保這種事不再發生。" Odo對店內看了最後一眼,我知道他一定在想這裡
還會有誰要跟一位卡達西裁縫師做生意。他再度以一貫的威嚴轉身離去。

房間突然變得非常空曠,我檢視著鏡子中的自己。我需要為這個新人生做出一些
調適,例如我的體重 - 它恐怕不能負荷這麼強的引力場。我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緘默、流亡、機智...少吃一點辣醬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