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dred的理事會(Directorate)將要在柯瑞南市區集合。我走在街上,眼前的景象
喚起了一股沉睡已久的悲傷;當年到處林立的宏偉建築如今已無一倖免於難,
或許這代表著某種殘酷的因果報應,醫官,因為過去住在這裡的家族都曾支持
卡達西聯邦加入自治同盟。然而,如果世界上有什麼事情能象徵卡達西文化的
衰落狀態,那就是這座最古老的城市 - 聯邦的誕生地 - 的毀滅。

令我格外感慨的是那塊園地,每一株植物都已經被火海吞噬,我們在此處留下
的一切秘密也早已化為灰燼。我加快了腳步。

稍後,我站在一堆瓦礫前面,試著尋找Madred描述的那個入口。從已經被清開
的土石量看來,這曾經是一棟巨大的房子。經過幾番觀察,我終於在後面找到
一排階梯。我謹慎的步入漆黑的地窖,來到一間臨時搭建的休息室,這時房門
打開了,Madred出現在門口。

"啊,你來得正好,我還在擔心你是不是爽約了," 他略帶不悅的說。我現在才
發覺自己在路上晃了太久,就某方面而言,醫官,時間已不存在於我的世界,
那些例行公事和熟悉的路標已經遠離我的人生。
"我必須確定沒有人跟蹤。" 我上次曾向他暗示說我可以提供大一統計畫的相關
資訊,當時Madred就警告我絕對不可洩露這次的集會地點。
"你有看到任何人嗎?" 他關心的問我。
"沒有。" 事實上,就算我的背後跟了一支軍隊,我也不會注意到。看來我不但
變得毫無時間觀念,我的危機意識也不見了。
Madred帶領我穿過一條被截短的走廊。"這是你的家?" 我跟在後面問他。
"剩下的部分," 他回答。我們進入一個大房間,由於總電路還在調整,牆壁上
只有幾盞緊急照明燈還亮著。我可以依稀辨認出房間中央的桌子和周圍的七個
人影,大部分都是我認識的人,而且我並不驚訝他們會坐在這裡。只有一個人
不在我的預料中,另外還有兩張陌生面孔。我的'同學'沒出現。

"這位是Elim Garak,應該有不少人見過他," Madred做完簡短的介紹,他幫我
拉了一張椅子,在我的右手邊坐下。
"Elim Garak," 我左邊的那個人以消遣的口吻重複著,"你的裁縫技巧有進步嗎?"
他是Hadar上校,曾經在Terok Nor擔任過Dukat的助手,參與過許多暴行,是個
很沒有格調的人。
"在這個環境還滿有用的, Hadar." 我回答,他膽怯地點頭。這個人也是來自一個
歷史悠久的家族。
"我很想知道這是不是Madred邀請你來的原因," 他轉向其它人,"Skrain Dukat
曾經告訴我,Garak是個危險的叛徒,他的父親和Barkan Lokar的死都是這個人
造成的。我們需要一個叛徒嗎?"
"Skrain Dukat才是叛徒," 坐在我對面的Evek上校說話了。他是一位不茍言笑的
軍人,我有一陣子還以為他已經在惡地(Badlands)被游擊軍殺害,"我想我們可以
放心的說,凡是曾經與他為敵的人都有權利坐在這裡,尤其是曾經與Damar並肩
奮戰的人。" 他嚴肅地望著我,我點頭答謝他的支持,同時聽到Hadar的嘆氣聲。
顯然這個'理事會'距離團結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重點不是Dukat,而是聯邦的未來!" Evek旁邊的那個人強調。這位是Parn特使
,我可以從他的氣魄看出他是這個團體的領袖。Parn管理過禁武區的殖民星球,
當時卡達西聯邦剛跟星聯簽訂和約,而Parn和Evek都相信那份和約開啟了我們
的衰敗;他們曾經直言抨擊政府對星聯的妥協政策,認為它致命地動搖了我國
的立場。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剩下的人 - 我們仍然信奉那些帶領卡達西人走過數千年
的崇高理想,而當初把我們帶往不歸路的那場瘟疫如今依然威脅著我們。星聯
的邪惡思想正伺機完成自治同盟的工作。" 他再度以銳利的眼神挑戰在座每人,
我隨著他的視線望去:Madred的右邊坐著一位神情鬱悶的女士,她是黑石組織
的特務Nal Dejar,我被放逐之前與她共事過,後來她又跟兩名科學家一起到深太
空九號破壞他們的實驗,當時她沒有對我說任何話,而現在她顯然也不想跟我
打交道。Dejar右邊的那位男士的臉上全是灼傷疤痕,有一隻眼睛甚至張不開;
基於禮貌,我不便仔細觀察他。除了他之外,他和Evek另一邊的那位漂亮女士
都是我不認識的人。

唯一不在我預期中的客人是Korbath Mondrig,他坐在那位漂亮女士和Hadar之間
。如果Madred認為他是個只知道用悲情意識煽動群眾的政客,我很好奇他們想
怎麼利用他。
"大家要分清楚哪些事情可以使我們團結," Parn警告,"我們過去曾有過歧見,
甚至有過私人恩怨," 他看著我,"但這些問題不能阻礙我們的共同目標。"
"那是?" 我回望了他一眼。
"擊垮任何意圖引進那些星聯信條的團體,重建我們的社會," 他回答。
"重振卡達西聯邦在簽下那份致命的和約之前的雄風," Evek補充。
"我相信這是你今天來的原因, Garak." Parn繼續盯著我。
"抱歉,容我打岔," Evek旁邊的那位女士說話了。我很感激她的介入;我需要
一些喘息的空間。她向主持人Madred示意。
"沒問題,Ocett上校。" 原來這就是Malyn Ocett,我想起來了:大戰結束之前,
Revok把反抗軍基地的位置洩露給自治同盟,接下來的一連串屠殺中,她是唯一
死裡逃生的反抗軍領袖。她的勇氣和機智不僅激勵了部屬,拉卡利亞市被炸燬
之後也是她率先號召我們的軍隊集體倒戈。
"我能瞭解Parn特使對星聯的顧慮," 她說,"我們知道他們最大的武器不是軍隊
,而是政治。星聯會趁這個最混亂、最脆弱的時刻向我們灌輸他們的民主思想
,因為Natima Lang和Alon Ghemor等人會很樂意幫他們傳教," 正如每一位投機
主義者,Quark的昔日情人Natima Lang顯然已經返國了。"我們還在療傷,如果
再不小心,新的政治體系不但有可能使我們落入星聯霸權,我們的國格甚至會
蕩然無存。"
Ocett上校在言談之間流露的理性與沉穩使她非常有說服力。諷刺的是我以前也
經常對你闡述相同的論點,醫官。即使在此刻,一部份的我仍能接受她的想法
,尤其當這些話不是來自任何白癡或投機主義者。Madred趁機說話了。

"我們應該讓Korbath Mondrig說明他的策略," Madred向Mondrig - 一位正在專心
旁聽的矮個子 - 點頭。
"謝謝," Mondrig露出一個跟他那雙狹窄的眼睛完全不搭調的笑容,"當然,除非
還有人想發表自己的觀點?" 到目前為止還沒說過話的人只剩Nal Dejar和那個被
毀容的男人,Dejar天生就有一張封閉的臉,再加上她受過訓練,別人很難看出
她在想什麼;當她看到我的時候,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那位男士則動也不動
的坐在那邊,簡直像個隱形人。他們兩個都沒有回應。

Mondrig點頭,"能與諸位帝國英雄共處一室,是我的榮譽。"
"如果這還算帝國," Evek低聲咕噥。Hadar再度嘆氣,Evek瞪了他一眼,但沒有
說話。
"對,很不幸的,正如Ocett上校所言,我們還在療傷。" Mondrig的語氣很恭敬,
甚至順從,然而似乎有一點矯柔造作。這時他轉頭看我,"我必須承認這位先生
的出席讓我非常驚訝,原諒我," 他向我點頭,"可是他在帕爾達市區跟Ghemor
和Parmak合作過,如果我沒記錯,你曾經在你蓋的公墓前面為他們的'統一計劃'
舉辦集合?" 這是個問句,但他的用意很明顯,眾人的焦點已經轉移到我身上。
"大一統計畫," 我指正他。
"當然。"
"真是親密," Hadar說。
"是的,我主持了那次集會," 我坦承。
"為什麼?"
"我很尊敬Parmak醫生,我參加過他的急救小組,當他問我願不願意把場地借給
他舉行集會時,我就答應了。"
"為什麼?" Hadar像在拷問犯人似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因為我想聽他的意見。"
"你在那座星聯前哨站待了幾年?" 他逼問。
"我也跟Alon Ghemor上過同一間學校,他是個可敬的人。"
"他們全家人都是叛徒!" Hadar轉身看其它人,彷彿想證明他已經對我的人格做
出致命的一擊。我只是對他微笑,暗自嘲諷著他的幼稚;奇怪的是我並沒有料到
自己會有這種反應,我原本是來當雙面間諜,但隨著會議的進行,我已經沒興趣
演戲。

"你想告訴我們什麼,Garak?" Parn質問,我繼續以微笑回應。這些人真是太容易
被識破,太容易預期了。每個市區會投票選出一名代表,組成議會,領導一個經
過重整的卡達西聯邦。這種民主制度絕對能贏得大眾的熱烈支持,尤其是現在沒
有軍隊,異議份子已不再受到打壓。理事會不敢公開反對投票,但他們會用任何
手段把自己推出的候選人拱出線,壟斷議會。
"你想告訴我們什麼?" Parn重複。

醫官,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看著這些人的表情,心裡想著 - 瞧我們坐在
文明的廢墟中高談闊論,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敵人還是在'外面'某處,伺機
'摧毀'我們的國格,將他們的政治理念強行加諸於我們身上,而我們仍躲在地窖裡
策劃著自己的陰謀,玩著合縱連橫的遊戲,緊抓著那些使我們聚集在此地的傳統
觀念。問題是我們還有什麼觀念?一切早已死亡,唯一尚存的是對權力的妄想。
這些臉,這些面具,除了那位被毀容的男士之外,這些面具都沒有變,它們依舊
反映著派系之間的爭權奪利,以及每個人心中的畏懼和自我否定。我開始大笑。

"你覺得我的問題很好笑,Garak?" Parn的面具暴露了他的憤怒和權力慾 - 他的
'動機'。他已經懶得再掩飾對我的不耐,對他而言,他的意識型態就如神話般無懈
可擊,真理與邪說之間的界限已經劃定:現在他只需安排權力結構,把角色分配
給每個人。他是仲裁者、經紀人,而他想趕快敲定這筆生意,滿足自己的慾望。

我仔細觀察桌子周圍的每一張面具。Evek和Ocett都是值得尊敬的軍人,曾經獻身
於追求卓越與純正,但如今這些理想所屬的政治體系已經被推翻,這使他們非常
困擾。他們應該為此付出多少責任?Parn為何急欲把這些理想套用到一個他明知
完全不適用的新體系?然而他們所受的教育已經使他們習於接受制式答案,所以
他們能質疑的也僅限於此。Parn很熟練地運用了古人定下的規範:我們只要跨過
這條界限就會落入萬惡的淵藪,被星聯征服。

Mondrig跟Evek和Ocett不同,他是個找不到重心的小人,一個只會幫Parn做宣傳的
傀儡。他的工作就是站在人民面前,靠著那張面具反映群眾的信念與偏見,激起
我們的希望與恐懼。這種典型政客的專長就是以毫無威脅的方式傳達他的訊息,
他亟欲融入這個團體,這個權力的寶庫,但其它人只想利用他鞏固自己的權力。

Hadar是文明衰敗的象徵。他的面具就像他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他從來都不知感恩,沒想過自己的前輩是如何為理想奮鬥。他唯一的信仰是自己
的慾望,基本上,他只不過是一隻寄生蟲。

Madred也是貴族出身,但他的面具看起來比Hadar精明,因為他仍然擁有熱誠:
為了捍衛傳統,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甚至不惜與Mondrig(他曾經信誓旦旦的說
自己絕不會讓這種人幫他擦鞋子)合作。他的面具反映了守舊派對改革的恐懼。

Nal Dejar的面具是我最熟悉的,它反映了我自己對'國家機密'的信仰。我們都走過
光明與黑暗的邊界,我們的面具正如regnar的膚色般飄移不定;身為Tain的'夜行
動物',我們的職責就是保密,而我們做得越成功,自己的成就也越是不為人知。

至於那張扭曲的面具,這個房間裡面最誠實的一張臉...他的靈魂被困在軀殼中,
不知經歷過多少痛苦和幻滅。這時,他的目光與我接觸,並允許我檢視他的面具。

那是他,醫官,那是Pythas.

"我的朋友," 我輕嘆。大概只有Madred和Dejar聽到。
"你願意幫助我們嗎?" Parn厲聲問道,他還在等待我向他效忠;我想起Tolan說的
'地位'的代價,"還是你在同情那些人?"
"是的," 我轉移視線,"我的確同情他們。" 我站起來,"抱歉打擾了你們,我實在
不該來這裡。" 我再度與Pythas對望,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用僅剩的那隻眼睛對我
示意:現在不是時候。這時Madred也站了起來。
"謝謝你,Madred上校,我應該認得路。" 我向他們鞠躬,轉身離去。


[註1] Evek首次出現於TNG: Journey's End, 最後一次是VOY: Caretaker
[註2] Parn出現於DS9: The Maquis, Part II
[註3] Dejar出現於DS9: Destiny
[註4] Ocett出現於TNG: The Ch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