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初並沒有預期自己會在Terok Nor找回生活步調,但自從我決定對這行專業
全力以赴,並找齊適用的工具之後,我就每天早出晚歸。由於我是站上唯一的
裁縫師,所以這裡從來都不會缺生意。隨著技巧的逐漸成熟,我發現自己必須
接受更多挑戰,才不會被那些單調的基本動作悶得窒息,於是我再次向Quark
提出一個建議:如果他能幫忙放訊息、讓大家知道我除了補衣服之外還會設計
服裝,我就替他做一件套裝。對於我的要求,他提出另一個建議:如果我願意
為他的侍者設計服裝,他就保證任何需要衣服的外星訪客都會來找我。我解釋
說這麼龐大的計劃會使我無法兼顧例行的補衣工作,最後我們妥協的結果是我
幫他和他的弟弟Rom設計新衣(後來我才從Rom口中得知Quark向他收了錢,
我非常憤怒,但Rom安慰我說他付的價碼很合理),而且只要有顧客經過他推薦
而找我做生意,我就要抽一部份利潤給他。他果然兌現了支票,在他的協助下
,我逐漸招攬到許多老主顧。

有一天,一位人類女性來到我的商店。她顯得非常焦慮,我在詢問後得知她是
星聯大使團的成員之一(他們要來商討Terok Nor的轉讓事宜),她的制服在運送
過程中遺失了,而明天就要開始談判。這是一個機會。一方面是因為我個人對
這些談判的內容很好奇,另一方面,我或許可以為黑石組織蒐集到有用的資訊。

我端了一杯茶,讓她先鎮靜下來,並向她保證不會有問題。我們決定了制服的
樣式和一些細節,等她準備就緒後,我便幫她量尺寸。當然,她的觀察能力跟
其它人類一樣單純得可愛,對她而言裁縫師只是裁縫師,不會有另一面,所以
她透露的事情已經遠遠超過衣服尺寸,事實上她對國家機密的保密程度還不及
自己的身材。我一直不懂星聯為何這麼不會訓練他們的人民,或許他們不瞭解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真理吧。總之,這是一個機會。緘默,流亡,機智。


"我會幫你傳話," 不具名的聯絡人在聽完我的報告後說。
"我可以保證這些資訊很有用..." 話還沒說完,他就切斷了通訊。我把傳訊加密,
以確保別人不會追蹤到。我本來就不預期Entek親自回應,也沒有預期他們向我
保證什麼或讓我知道任何'祖國新聞'。黑石組織應該有另外派人監聽這些會談,
但我的情報顯然比較有價值。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嘗試跟我聯繫,但無論如何
我一定會繼續利用這個優勢,讓他們保持興趣。

我也提醒自己不要高興得太早,說不定我才是被利用的人。這位女士很迷人,也
很健談,她帶給我許多喜悅,那是我自從被困在這隻漂浮的大蜘蛛上面後就未曾
感受到的。她說我是她見過最忠實的聽眾,我很想把那些溢美之詞當作客套話,
然而我的沉默似乎真的能引起她的共鳴,有時候我會覺得她能看透我的心思。
如果這是真的,我更應該謹慎,這表示她可能是一名訓練有素的特務,話說回來
,或許她只是很寂寞,需要向人傾吐心事,問題是像她這麼有魅力的人(雖然她
是人類)會缺乏朋友或伴侶嗎?

小心啊,Elim,你應該知道自己的心防最容易被這種對話攻破。


過去數日來,我們每天都見面,名義上是為了幫她填滿衣櫥。Quark拿到佣金後
一定會樂歪了。我們假裝這些約會是有必要的,我知道我是在假裝,至於她...
昨天我差點犯了一個幼稚的錯誤。她正在生動地描述那些卡達西談判代表(大部分
我都認識),而她提到其中一人曾經坦然向她獻情,我當時立刻脫口而出:"一定
是Dukat." 她很訝異我會反應得這麼快,我告訴她Dukat的性好魚色是眾所皆知。
我並沒有亂講,他對貝久婦女予取予求的態度實在很噁心。當她問我為什麼顯得
如此不滿時,我克制了自己的反應,向她解釋家庭對卡達西人的重要性,我們對
已婚男子的道德操守有很嚴格的要求;當然我很清楚自己在這種情況下談論男人
的貞操是多麼諷刺。她接受了我的解釋,並陷入沈思,甚至顯得有點憂愁。我決
定結束這天的約談。

她離開後,我發覺自己已經不太能保持這種職業化的沈默。我的心中也充滿憂愁
...自從被放逐後,這是我首次不想再麻醉自己,不知為何,我渴望與她分享這些
感受。她的坦率使我趁機利用了她,卻也使我亟欲一吐心中的悲苦。


"我只能告訴你,上級很滿意你提供的情報。" 年輕的聯絡人通知我。我必須佩服
對方的掩飾功夫,他使我完全看不出自己目前在國內的地位如何,或是我能否跟
其它人一起撤出Terok Nor.
"多謝你的幫助,如果你能代我告訴Pythas..." 我的話又被切斷了。我挫折地拍打
螢幕;這個小子,他膽敢把我視為一個下等的偵查員!我倒了一杯克納酒,努力
保持鎮靜;我好不容易才跟周遭環境達成這難以維繫的平衡,絕不能輕言放棄。
我做了一個決定:我必須自行尋找解答,這表示我要使用一些累積已久的資源。
我對電腦輸入一連串密碼,它的回應正如我所預期:我在職期間建立的私人密碼
還沒被刪除。我把訊息重組,鍵入另一串密碼,確定訊息沒有被攔截的危險後,
我再輸入最後一組密碼,然後便開始等待,並祈禱Pythas能接到。一張臉出現了
,但他是Corbin Entek.

"Garak!" Entek在Pythas的辦公桌前做什麼?
"Pythas在哪裡?" 我的心情陷入谷底。
"你怎麼..." 他還沒問完就斷訊了,我從他錯愕的表情看出他從未預期會見到我。
我立刻把訊息重組,以防他們查出我的密碼;不過他們一定還有別的防範措施。
Pythas去哪了?我反覆自問。Entek取代他了嗎?我和黑石組織之間的唯一聯繫
消失了嗎?深呼吸,不要失去焦點,我必須跟周遭事物...以及這個如同Corillion
星雲般籠罩著我的絕望建立一個新平衡。


今天,我的顧客在量衣服時突然崩潰了。她坦承剛得知父親去世的消息,然後又
在悲傷中向我透露她在談判開幕之前跟丈夫分手了,原因是他從一開始就在外面
拈花惹草,而她這幾年都試著否認此事。我完全不知所措,這些被壓抑的情緒...
我為她盛了一杯克納酒,令我驚訝的是她接受了...而且還不只接受一杯。當然,
基於禮貌我也陪她喝了幾杯。

我對這種人類經常從事的感情互動很生疏,而且我很鄙視那些分不清家庭責任和
國民義務的人,然而我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遭遇的不幸深深感動了我。身為星聯
政府高官 - 一位如此有政治天份、能夠高談闊論任何議題的女人 - 她竟會對一位
裁縫師傾訴這些私生活細節。她一度要求我抱她,我謹慎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並嘗試保持距離,但她可沒有這麼打算;她立刻撲倒在我懷裡,而我也情不自禁
的跟著她那因啜泣而抽搐的身軀一起發抖。我咬緊舌頭,奮力抗拒肉慾的誘惑,
直到我嚐到自己的血。幸好店門沒開。

過了一陣子後,她恢復冷靜,為自己的失態道歉。我告訴她不必為此感到愧疚,
並建議她今天先休息。她離開後,我沒有向聯絡人報告今天的約談情形;我如同
店裡的展示模特兒般地呆立著,心裡只惦記著一件事:我期待明天再跟她見面。
桌上的那瓶克納酒已經快要空了,我決定把它喝完。唉,是啊,跟一個調查對象
談戀愛,我違反了情報工作的最高原則,Enabran會對我很失望。我不禁大笑,
如果他認為我以前太浪漫...我把酒一飲而盡,但我依然無法忘記這個女人。


她今天沒有如期赴約,來找我的反而是兩名星聯調查員,一個人類和一個瓦肯人
,他們問了許多關於她的事。那個矮小的人類有一張飢腸轆轆的老鼠臉,他毫不
掩飾自己的疑心,有時甚至很沒禮貌,那個瓦肯人則如教科書般的循規蹈矩。我
很快就從他們笨拙的詢問技巧看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很明顯的,星聯已經發現
談判過程中有機密外洩,而我和她曾接觸過,所以他們懷疑我是洩密者。當他們
問我們為何見那麼多次面,以及我們在談論什麼時,我告訴他們:身為一個單純
的裁縫師,我只和她談生意,而且他們的制服看起來有點粗陋。他們對我的建議
嗤之以鼻(顯然我在他們眼裡是個很沒品味的人),然後就離開了。這些人真是一點
概念都沒有,他們是在哪裡接受訓練?一個全像程式嗎?

不過我還是有點替她擔心,調查局應該會檢查星聯代表團的所有人員,但我不知
道她最近經歷的壓力會不會洩了我們的底。我等到下午,她還是沒出現,於是我
決定去Quark的酒吧尋找線索。

我很少去那邊,除非要做生意;我無法忍受那些喧鬧又愚蠢的遊戲。所以Quark
一看到我就進入了'交涉模式',畢竟他已經從我的裁縫生意撈到不少錢。當我婉拒
他端出的克納酒,並要求以紅茶代替時,他立刻進入警戒狀態,因為他不知道我
想要什麼。我正在盤算如何向他索取資訊,這時那兩名星聯調查員進來找Quark
談話。我假裝不認識他們,而他們顯然也以為我是另一個卡達西人;在人類眼中
,我們都長得一樣。

我聽不清楚他們在談什麼,但我可以看出Quark起先很心虛,他被我激起的疑慮
已經轉移到這兩位調查員身上。我想他一定認為自己手下的某個'企業'違反星聯
法規了。不過他沒過多久就恢復鎮靜,調查員離開後,他又回到吧檯;我不必說
任何話,他正迫不及待要跟我分享他的經歷。

"星聯代表團裡面有內奸!" 他瞪大了雙眼。
"真的?"
"是啊,我兩天前就從...一個消息來源聽到這件事," 他壓低聲音,"看來星聯的
談判策略被洩露了,外界已經一片譁然。" 他那閃爍的目光反映了站上所有居民
的疑慮。這些談判將會決定他們的未來,我的未來。
"真是驚人,他們知道那是誰嗎?" 我問他。Quark伸長脖子,戲劇化的把臉湊到
我面前。
"我的...消息來源說他們已經鎖定某位嫌犯,但他們想要先揭發他的聯絡人,再
採取行動。"
"聯絡人...你是指...?" 我盡力裝傻。
"就是負責傳話的人啦," 他像在教訓小孩似的向我解釋。
"他們果然很急," 我回答,Quark咧嘴奸笑。他好像在向我兜售情色全像程式。
"你聽到了什麼呢?" 他把臉湊得更近了。跟他交涉是免不了回饋的。
"在我的店裡?" 我喝完茶,"親愛的Quark,我只聽到徒步區飄來的腳步聲。" 我
點頭微笑,走出酒吧。
"真是詩情畫意!" 他大喊。我想Quark失望的程度可能跟我的困擾一樣深。


我已經連續兩天失眠了。今天早上的氣氛似乎格外凝重,這究竟是我自己的問題
還是徒步區正處於極度不安 - 甚至慌亂的狀態?它確實充滿著形形色色的人種。
我經過餐廳,猶豫是否該進去享用那些不及格的餐飲;不過我最喜歡的位置 - 
正對著停泊環氣閘 - 是空的,於是我決定享受一下,進去點一客Idanian辣醬餅。
我喜歡坐在這裡觀察進出太空站的人潮,這可以讓我放鬆心情,有時候也有附加
價值,因為有些旅客會帶來寶貴的資訊。

我才剛坐下,就聽到徒步區中央傳來一陣騷動。交通還是很擁擠,所以我看不出
那是什麼事情造成混亂。我吃了一口餅,再度回頭張望 - 她就站在那邊。我的餅
頓時變成石灰。她背後的人群暫時隔開了那兩名調查員(還有Odo),而她正用著
一種使我全身血流結冰的表情望著我;沒有憤怒,沒有譴責...連失望都沒有。
她的表情是那麼平靜,只是籠罩著一絲哀愁,正如那天我們談到Dukat和卡達西
男性道德時的那股悲傷。我的第一個念頭是她一定是個令人畏懼的談判高手,
第二個念頭則是她將要揭發她的'聯絡人',但她只是繼續用那充滿智慧的灰眼睛
看著我,彷彿我的皮膚是透明的,能讓她看穿我的心靈。

這時調查員追上來了,Odo帶領他們走向氣閘。我發覺自己忘記怎麼呼吸了。

我把餅留在桌上,去找Quark買了一瓶克納酒,回到自己的艙房,一口氣喝掉了
半瓶酒,才開始呼吸;而我直到整瓶飲盡才鼓起勇氣自問:她為何沒有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