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正在拉扯我的衣服,我無法阻止他們,也看不清楚他們的臉。 "脫光他的衣服,他死了。" 這是Bashir的聲音。可是我沒死 - 我想說話,但我 無法出聲,只能無助的讓他們抬起我裸露的身軀,把我丟入屍坑。 "啊, Elim," 我身旁的人說話了,"你也來了。" 他是Tain. "我們遲早都會來到這裡," 我底下的人也在說話,那是Tolan. 每一具屍體都在 喃喃自語。 "可是我們還活著啊," 我抗議,"我們在這裡做什麼?" "這是你的終極戰術,Lubak十號," 杯子對我說,"如果你能精通這招,就能找 到最後的歸宿了。" "可是這真恐怖,這不可能是我的歸宿,我怎能戰勝它?" 我懇求。 "這是你的歸宿," 我聽到Lokar的聲音,"你絕對不能忘記它。" "放輕腳步,Elim,利用沈默的優勢," Pythas勸告我。我試圖轉身尋找他,但 我沒有力氣。 "接受命運, Elim," Mila告訴我,"只要你不抵抗自己的本性,就能繼續前進。"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在這裡?Palandine又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我感到 一堆土石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最後一個了," Bashir在上方呼叫,"把他們埋起來,用泥土填滿。阿爾發 象限不能容許他們的存在。" "可是為什麼?" 我大喊,"杯子,我要怎麼熟悉這個戰術?" 但我只聽到落石聲 和眾人的呢喃,"怎麼辦?告訴我!怎麼辦?" 我在書桌前驚醒過來,全身冷汗直流,不住的喘著氣。我緩緩站起,讓意識回 到太空站和夜晚的寧靜中。我一定是在工作時睡著了,額頭還因為壓到僵硬的 桌面而隱隱作痛。這很可能是我在站上的最後一夜,或許我再也不會回來,而 我還有很多未完成的事情。夜已經很深,但我仍然決定按下通訊器。 通訊器彼端傳來一陣清喉嚨的聲音,那正是我在夢中辦不到的事。"喂?" "醫官,原諒我,但我必須跟你談談。" 我努力保持鎮定。 "Garak?" "抱歉,但這件事真的很重要。" "怎麼了?" 他試著衡量此事的輕重緩急。 "不是醫療問題。拜託,我知道我不該冒充。" 他沈默片刻,然後我聽到另一個 聲音 - Ezri Dax. 他們低聲交談了幾句後,醫官再次清了一下喉嚨。 "我馬上過去," 他說。 "謝謝你,醫官。" 我轉身眺望窗外的無垠黑夜。我最愛的星星。只有如此恐怖 的惡夢才會使我感激自己還活在這座太空站上,諷刺的是我再過幾個小時就要 離開它了。 "這應該是返鄉之前的焦慮," 醫官安慰我,"而且這是個很危險的任務,人總是 無法坦然面對死亡,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 我幫他盛了一杯Tarkalean茶,"可是如果我們不畏懼死亡,我們 就會失去一個重要的盟友。" "我不知道, Garak," 他啜飲著,"也許你應該跟Ezri談,我恐怕幫不上忙。" "Ezri不在我的夢裡面。" "我也不在。" "恰好相反,朋友,你在。" 他皺起眉頭,滿臉疑惑的看著我。我總是很驚訝這麼 年輕的人竟然有這麼深的皺紋。 "我相信你只是在作比喻。" "你真的在我的夢裡面," 我堅持。 "Garak, 你不可能認為...想想看," 醫官深吸了一口氣,"我的...角色...我在你的夢 中的象徵...完全是你的潛意識為了滿足某些需求而設計的...就像...一位編劇之於 他筆下的角色。" 他搖搖頭,這種事情已經完全違反他的科學觀,"這個領域一直 都是個謎,如果我夢見...希波克拉底,你認為這位古希臘的醫學始祖會真的出現 嗎?" 他反問。 "我們同時存在於許多境界,醫官,這個境界..." 我指著周圍的房間和家具,"... 這個時空連續體 - 我相信你是這樣稱呼它 - 可能是其中最狹窄、最扁平的一個, 但這也是我們選擇以肉體形式彼此互動的絕對時空。沒錯,它可以滿足某些需求 ,然而這些需求取決於我們跟其它比這更深、更複雜的境界之間的互動。" "哪方面的需求?" 他不耐煩的問我。 "追求超我為自我訂立的目標!" 我的聲音越來越亢奮,醫官只是看著我。 "赫瑞修,天上地下有很多事在你的哲學想像之外。" "那是誰說的?" "莎士比亞。" "嗯," 我沒料到寫出凱撒這個政治白癡的作家也會有頭腦清醒的時候。 "我從未聽過你這樣說話," 他說,"我不知道卡達西人有這麼高的理念。" "大部份人都沒有,但我們曾經有。" "所以你想說的是...什麼?這個境界是最具體的表現..." 他欲言又止。 "表現我們的本性,醫官,我們的存在,人類的存在,卡達西人的存在。這是個 循序漸進的歷程,決定性的因素是我們跟整個生命共同體之間的互動。如果切斷 這條臍帶,我就遠離了世界,成為社會的公敵;如果團結合作,我就融入了世界 ,成為共同體的一份子。" 醫官沒有答腔,他低頭沈思著。 "你是個科學家,醫官,你對這個世界有深入的瞭解。我指的不僅是物理力學, 你熟知物質相互吸引和排斥的定律,你也瞭解一個人的仙丹為何會是另一個人的 毒藥。健康與疾病,完整與分裂。" "可是你為什麼會夢見我在埋葬你和你最親近的人?" "你說,'阿爾發象限不能容許這些人的存在',為什麼你會那樣說?"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他搖頭,"對不起,Garak,這實在不好猜,我難免會把 這想像成你的夢,就算你邀請我參演...劇本還是你寫的。" "沒錯,可是設身處地想想,你為什麼要把這些人埋在土裡?" 他困擾的看著我, "想到什麼就盡量說吧,你必須為我解惑。" "如果你和其它人是某種疾病的帶原者...在地球的十四世紀,一場俗稱黑死病的 瘟疫消滅了半個歐洲的人口,當時人們認為病患的屍體必須焚化...掩埋...因為 只有如此才能避免病菌擴散..." 我的通訊器響了, "Garak," 是Kira. "是的,中校?" "你可以在0700時之前準備就緒嗎?" 我嘆了一口氣,只剩一個小時了,然而我別無選擇,"當然可以。" "我會在十一號氣閘等你,不要帶太多行李。" "只有盥洗用具和幾件內衣。" 我們結束通話,醫官正在以我多年未見的好奇眼神 端詳著我。 "所以呢?是黑死病嗎?還是一個老間諜在大戰前夕的胡言亂語?" "你真是充滿驚奇, Garak." "我也永遠無法表達對你的感激,但我會盡力。" "別這麼說,我到底做了什麼?" "當你鞠躬盡瘁,幫我移除大腦內的植入器..." "我對任何病人都會那麼做," 他打岔。 "我相信你,但那不是我的意思。那個裝置故障時,我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 "你甚至放棄了求生之念," 他提醒我。 "我當時還以為那是一場夢,我不斷問自己 - 你究竟在我的夢裡做什麼。" "可是你剛才又說我們的夢只是另一種溝通的方式...?" "我當時忘了,那大概是我這輩子最沮喪的時刻,我忘了很多事。當我醒來,發覺 你救了我一命之後,我開始重新收集一些可貴的資訊。" "關於夢?" "那是一部份,不過最主要是關於人際互動,以及它們如何決定我們的人生方向。 醫官,你不只救了我一命,你讓我找到了生命的重心。" 他的臉突然沈下來。 "怎麼了,醫官?" "那次我在全像程式中射傷了你..." "是," 我鼓勵他繼續說。 "我從來都沒有道歉。" "你絕對不能道歉!" 我警惕他。 "拜託,Garak,這不是教我當冷血間諜的時候..." "不,不,正好相反,朋友,那是我的回憶之路上的另一個轉捩點。我當時正準備 犧牲你的那些朋友,因為我只有那麼做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結果你阻止了我。 的確,如果非不得已,你就會殺掉我。" "我相信事情不會發展到那個地步," 他低聲說。 "你會殺我," 我堅持,"為了救更多人。" 這句陳腔濫調突然多了一層全新的意涵。 "這將是我的最後一趟卡達西之行,我不會再回來了。你在我的夢中扮演了一個很 特別的角色,你再次幫我重拾了一段重要的回憶。謝謝你, Julian." 我拍他的肩膀。 "別客氣," 他和善地微笑,"還有,那些屍體並不會傳染疾病,人們後來發現那些 以屍體為食的老鼠才是病媒。" "那麼我們就應該去卡達西星找老鼠。" "小心一點,Garak,你會照顧我的火爆朋友吧?" "別擔心,我們會互相照顧。" 他走到門口,"你真的夢見了希波克拉底?" 我問他。 "對。" "我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Kira已經在氣閘前面等我。 "Odo正在路上,你今天過得如何?" "從來都沒有這麼好過,中校," 我熱情的說。她仔細地看了我一眼。 "我好像沒看過你這麼興奮, Garak." "我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