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和孤獨,醫官,兩者缺一不可。恐懼會使人逃避現實,孤獨則是恐慌的
泉源;正如我的蘭花需要精心調製的土壤幫助它們抵抗疾病和蟲害,恐懼也
必須在隔離而不受干預的狀態下滋生,當它在那黑暗孤寂的介質內蓬勃成長
時,任何建構在幻想中的邪惡都會浮現。

死亡人數不斷竄升,現在已經超過一億,我們對這個數據早就麻木了。我敢
保證你讀到這裡一定會覺得很困擾,其他人則會說卡達西帝國是這場戰爭的
共犯,罪有應得,另外還有第三群人會說這不關他們的事。我的反應大概是
介於後面兩者之間,正如多數人,我要繼續過日子;逝者已矣,我們不需要
為此失眠或厭食。

醫療團隊已經變成葬儀團隊,這是合理的進展;生還者已經全數尋獲,只剩
死者還沒被處理。當然最重要的是要預防腐爛的屍體散播疾病,所以現在我
每天都在做此生最艱難的工作,我對此毫無心理準備,道德或理性對我而言
已是空談,我的眼淚已經流乾,當我把一個個生前只想過好日子的人拖出、
抬起又扔棄時,我無法再說這不是我的問題。

一位星聯代表建議我們直接把屍體汽化,我的直覺反應是憤怒,很想指責他
的無情和他的病態文化;但我隨即發覺這是五十步笑百步,我們也發明過能
讓人從遠距離輕取性命的科技,我們從不為個人行為負責,因為一切都是為
大局著想。Kira曾經告訴我,卡達西人統治貝久時有多少人死亡,當時我把
那些數字當作垃圾;我告訴自己,我們是在為國效力,政府會決定我們必須
怎麼做。然而我現在終於瞭解她為什麼恨我,更重要的是我能體會她那瘋狂
燃燒的眼神。

醫官,多數的生還者都瘋了。為了存活,為了從孤立無援中重新站起,我們
必須擁抱瘋狂,只有如此才能坦然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或是錯過的遺憾。
每個人都要接受自己所能承擔的責任,有些人拒絕接受,他們很快就被孤寂
吞噬,他們的瘋狂也被扭曲而成為邪惡;少數人承擔了完全責任,然而他們
無力負荷,終於被瘋狂擊垮;剩下的人則肩負自己能接受的部份,留下另一
部份。至於我,醫官,每當我覺得一具屍體太重,我會試著記得找人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