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密碼越來越難破解,不過根據我們所能湊合的資訊,一股反抗勢力已經
在卡達西星醞釀。我早就期待這會發生,只是沒想到民心會拖這麼久才凝聚
起來。除非整個星球的人都發瘋了,國內應該還是有很多明眼人,他們知道
自治同盟終究會背叛卡達西帝國,而他們也願意以實際行動對抗自治同盟。
Odo印證了我的猜測。

"Tain曾經試圖摧毀創世者的母星,自治同盟不會忘記這件事,他們是不可能
允許卡達西帝國維持自治的。" 夜已經深了,我們正在Odo的辦公室裡分析
最後一串訊息。我的體力已經透支,有時候我們會通宵趕工,幸好今晚我還
能回艙房睡幾個小時。
"可是...Odo,創世者應該知道那只是少數偏激份子的行為啊。"
"別忘了,你也是那些偏激份子之一," 他提醒我。我沒力氣跟他爭辯了。
"經過那次事件,他們更加相信固態生物不可信任,他們親眼看過卡達西人
對其他種族施加的暴行,他們的恐懼並非沒有根據。" Odo看起來好像隨時
都會一頭栽進他的水桶,我很少看過他如此疲憊。
"的確沒有," 我嘆氣,"我們並沒有贏得鄰國的信任。" 我準備推開電腦,
這時有一封公告信被破解了。

"Odo,你看," 我的精神為之一振,"這是那個Vorta - Weyoun發佈的消息。"
我們默默的把它讀完。
"他不知道Damar在哪裡?" Odo跟我一樣疑惑。
"對,而且他似乎急著想找Damar." 這有可能嗎?Odo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你認為..."
"是的,Damar脫離自治同盟了,他如果不是在逃亡..."
"...就是加入了反抗組織。"
"這會造成很大的影響,Damar是一位愛國的軍人,不是個見風轉舵的政客,
軍隊都效忠他。" 我很討厭他,但我知道他一向堅守軍隊原則:卡達西帝國、
對或錯。不然他怎可能一直跟隨Dukat那個瘋子?他要如何解釋自己謀殺了像
Ziyal這樣的無辜婦孺?
"除非這是個把反抗組織引誘出來的詭計。"
"我應該告訴Sisko上校這件事," Odo決定。
"要不要我告訴他?" Odo看起來非常虛脫,他必須趕快恢復液態。
"不," 他考慮片刻,"我們有一些站規..."
"我瞭解。" 我的確瞭解,他們有些不能讓我知道的密碼。"那麼我就去睡了,
你知道我會在哪邊。"
"謝謝你的幫助, Garak," 他拘謹的向我道謝。

商業區已是一片空蕩,我決定去交誼廳坐一會兒,這是站上少數能讓我感到
心胸開闊的地方。現實的嘲諷讓我啼笑皆非,他們要靠我破解那些攸關星聯
存亡的秘密通訊,卻不讓我使用Sisko上校的通訊密碼。唉,想在這塊懸浮於
太空中的荒島上當個卡達西人還真不容易,我不禁大笑,Odo是個變形人,
他的族人誓言摧毀阿爾發象限,然而他不但能叫醒站長,還跟副站長一起睡。

我發覺自己正瞪著挑戰號的救生艇,那艘偉大的戰艦被炸毀時,這些小艇將
船員帶離了戰場。它們暫時懸吊在停泊環上,彷彿一個個脆弱的孤兒,等著
被領養。二樓的彼端傳來一個聲響,提醒我集中注意力,以免再度被Londar
Parva和他的朋友偷襲。附近有個電梯,我看清楚裡面沒人之後才進去。

如果Damar真的加入了反抗組織...如果這不是陰謀...雖然我還想找他報仇,
但我不會為了私人恩怨而犧牲卡達西人的自由。而且這不只是解放一個星球
,我追求的是個更困難的目標 - 贖罪。

電梯門開了,我恢復警覺,踏入空洞的走廊,前往艙房。該是時候了,我在
腦海中不斷重複這句話,該是開放社會、迎接民主的時候了,該是彌補錯誤
的時候了。"一針不補,十針..." 那句俗諺怎麼說?

房門關上時,我立刻感覺到她。聞到她的氣味。她站在書桌後面的窗戶旁邊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房間裡等我回來,然而這次不太一樣,我們之間的隔閡
又拉開了。我伸手開燈。

"不要動。"
"我以為你明天才會來," 我的眼睛逐漸適應光線,看到了她手中的槍。
"你在等誰, Remara?"
"你, Elim."
"我有危險嗎?" 我環顧四周,確定房間裡沒有別人。
"坐下," 她安靜的說。我試著轉身,讓自己背向窗戶。
"坐那邊, Elim." 她指著房門附近的那張椅子,"別做傻事。"
"你的警告來得太遲了。" 她坐在書桌的邊緣。

"這是審問嗎?" 我問她。
"我的命令是殺掉你,不必問任何問題," 她冷冷的說。
"你的上級顯然不會欣賞對話的藝術。" 她只是瞪著我,我們從未如此冷淡。
"你說了謊,你對貝久非常熟悉。"
"我不會那麼說,我只在那邊待過一小段時間。"
"足以謀殺我的丈夫和兒子。" 她全身的一切 - 髮型、臉龐、衣服 - 都變了,
那些只見過她轉賭盤的人在此刻絕不會認得她。我早就料到那是她的偽裝
,但我選擇忽略自己的直覺,而我很清楚自己的專業,這些失誤絕非偶然。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Elim?" 她的眼神燃燒著一輩子都不會消退的怒火。
她不是賣國賊,Kira完全搞錯了,她是個恐怖份子。

"你是Khon-Ma黨員,對不對?" 她沒有回答。"身為站上唯一的卡達西人,
我早就在等待你們派人來暗殺我。你們為何拖了那麼久?"
"你下令擊毀塔克蘭號時,他們都在船上,還有十七個不願意被押到這裡當
奴隸的人。"
"如果你在戰爭期間霸佔敵人的船,試圖遁逃..."
"那不是戰爭!" 她厲聲說,"那是強姦和屠殺。我們本來活得好好的,然後
卡達西人就剝奪了我們的生命!" 她正在挑釁我否認這些事,我則在想:
她到底付出多少代價,既要偽裝成性物,又得壓抑自己的心情。或許那套
濃妝和鬆衣底下隱藏的怒火才是真正吸引克林貢人之處。一般而言,那些
驅使人們加入反抗運動的痛苦經驗往往也能使情感麻木,但Remara的熱情
絲毫沒有消減。當然,這股熱情是我的生機,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逃避她
以Khon-Ma正義之名所展開的報復,但我已經厭倦了。數分鐘前,我還在
幻想如何贖罪,現在我卻成為軍方的代罪羔羊,而且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我像個毫無經驗的偵查員,忽略了每個警訊。或許這就是我期盼的贖罪。

"我當時被派去貝久審問一些反抗組織的嫌犯。我並不屬於軍事政府,他們
向我隸屬的單位求助..."
"哪個單位?" 她打斷了我的話。
"那不重要,它已經不存在了。我們到了那邊,才發現審問對象是一群衣衫
襤褸的孩子;這是一大恥辱,軍方的無能表露無遺,他們已經完全失控,
到處亂抓人。我看了那些孩子一眼,就知道他們只是丟石頭的暴民,於是
我給了他們一些拉帝錠,把他們扔回街上。我們跟軍方攤牌,除非他們把
事情交給我們處理..."
"怎麼處理, Elim?" 她冷笑著,我發覺她這個樣子實在很難看。
"用正確的方法, Remara. 找出正確的對象,收集正確的資訊。但這就表示
軍方必須放棄控制權,他們當然不答應,於是我們就被送回家了。"
"我親眼看到你在飛梭上!" 她堅持。
"我們正要登機,而塔克蘭號碰巧被挾持。那些囚犯要求談判,我可以看出
Toran上校太激動了,他正在恐嚇一群亡命之徒。"
"他們不是亡命之徒,他們能失去的東西太多了," 她搖著頭。
"親愛的,在那種情況下,他們什麼都沒有,能贏多少就算多少," 我疲憊
的解釋,"談判的技巧就在於做一點小讓步,讓對方以為他們贏得了很多,
但Toran對這招完全沒概念,於是我自願主持談判。那些人看起來很理性,
他們還沒試圖逃亡,也還沒開始處決人質,由此可見他們正在找下台階,
一個交換..." 我停了下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每個故事的結局都
一樣。

"後來怎麼了?" 她輕聲問我。那個冷笑已經消失,她大概也對這些故事的
包袱感到厭倦了。
"你應該知道, Remara. Toran上校不讓我談判,他也不打算親自出馬,理由
是'絕不跟恐怖份子妥協',然而事實是他不知該如何談。那些人別無選擇,
只好逃亡。"
"他們都被殺了,"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
"故事結束, Remara." 我考慮是否該告訴她,我後來已經向Toran報復[註1],
唯一的遺憾是他沒有死得更早...但那有什麼意義?一個投機主義者破壞了
我們的社會結構,他死了。除了埋下更多破壞的種子,我們還得到什麼?
我站起來,太空站的重力似乎增強了三倍。

"如果你要殺我,就快動手吧,不然我就要去睡了。"
"是誰下的命令?"
"有差別嗎?就當作是我下的命令吧。"

Remara只是看著我。她放下了槍,一部份的我很失望。"我當時在機場,"
她繼續輕聲說,"我正在排隊搭乘塔克蘭號,但我被耽擱了,所以沒有跟
Karna和Berin在一起。我前面還排了幾個人,這時警衛突然被挾持,登機
門立刻關閉;我發了慌,跟著其他人尖叫、拍打登機門。卡達西士兵把
我們揮開後,我躲在路障後面,期盼他們開門;那時我就看到你和Toran
在吵架,我聽不到你們在說什麼,但我看得出發生了什麼事。你們以前
就認識,對不對?"
"對。"
"我可以看出你們很討厭彼此,當你走開時,我就知道他們死定了。"
Remara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星空。我不禁感慨,自己究竟把多少時間
浪費在那扇窗前,渴望脫離這個悲傷又恐怖的地方。
"Tahna Los[註2]說你在這裡,他還在貝久監獄服刑,他相信你跟他的被捕
有關聯。很多人都知道你留在站上,但沒有人知道你是誰,或是你為何
要留下來。你的名字排在黑名單很後面," 她轉身,歉疚的笑了一下,
"直到我來這裡,看到你...認出了你。我回去告訴他們後,你的名字就被
調到最前面,我則被派來殺你。" 她感傷的搖搖頭,把槍收進衣內,走到
我面前。

"你必須離開這座太空站,他們會繼續派人來,直到成功為止。再見了,
Elim." 她把手貼在我的臉頰上,我感覺到一股暖流。身為恐怖份子,或許
她的熱情是一種詛咒,但她現在已經被治癒,也獲得了救贖。
"Kira為什麼認為你是叛徒兼竊賊?" 她走到門口時,我問她。
"因為我是。"
"你在難民營跟卡達西人暗通嗎?"
"Kira把Singha的事告訴你了," Remara嘆了一口氣,彷彿在我身上看到了
使她更加傷感的東西。"她的父親Taban讓我跟他們一起住在山洞哩,而我
卻背叛了他。" 她淺笑了一下,正如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Elim,
我沒有跟敵人暗通,我以為Taban是通敵者,因為我發現他收容我的原因
是他有多餘的糧食和藥物。當時我有個朋友在反抗組織裡面,我告訴他
這件事後,他就要我監視Taban的行動,盡量偷一些存糧,供給其他難民
。有一天,我被Taban逮到了,我想如果自己當時說實話,他就會原諒我
...他是那種人。但我反而指控他叛國,然後我就逃了。" 她的聲音越來
越小聲,我們陷入沉默,只感覺到太空站的震動。

"你當時還很年輕。"
"我後來才得知Taban獲得多餘糧食的真正原因,他的太太,Nerys的母親
是卡達西人的慰安婦。Nerys有告訴你這件事嗎?"
"沒有。"
"事實上,她過世之前還當過你的老朋友Dukat的情婦。" [註3]
"Dukat," 我輕聲重複。
"為了避免被反抗組織視為通敵者,他們後來也放棄多餘的糧食了。我不
怪Nerys,換作是我,也不會原諒她。"

她轉身走出門外,一部份的我很想叫她留下來,但我已經太疲倦,只能
目送她離去。


[註1] Toran在2x18 Profit and Loss 被Garak槍殺
[註2] Kahna出現於1x03 Past Prologue, 最後因試圖摧毀蟲洞而被捕
[註3] 請見6x17 Wrongs Darker than Death or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