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摩倫學院每隔三年就要對學生做一次總評估,裁定他們是否能升級。這是個
難熬的階段,如果你被退訓,就得一輩子待在社會低層;如果你能通過評估,
上級會根據你過去三年的表現決定你的等級。
                                                                                
自從被Charaban背叛後,我又變得像剛入學時那麼孤僻。我嘗試跟Palandine
交往,但總是力不從心;我知道她忙於準備年底的競賽,沒有多少空閒,然而
這不是唯一的原因,我們之間已產生了某種無法解釋的隔閡。我從未如此寂寞
,我為自己的失敗感到羞愧。
                                                                                
我懷著矛盾的心情前往會場。一部份的我很怕受傷害,想回家繼承父親的工作
,我已經三年沒見到家人,問題是我回得了頭嗎?在經歷過這些權力鬥爭後,
我還能放低姿態,當一輩子的園丁?兒時的幻想已經被現實世界的成就和友情
取代,不行,我應該留下來。
而當我做出這個決定,便發覺自己正在追求兩個目標:我要向Charaban挑戰,
在三年後的競賽中擊敗他,同時贏得Palandine的芳心。在消除內心的矛盾後,
我已經很清楚自己為何要待在此地,現在我只需要擔心自己在班上的排名;我
是一定可以升級,然而如果要達到那些目標,我需要一個更高的地位。如果我
還是十號,那就表示我在這三年沒有任何優異表現,而那是不可能的,大家都
知道這些編號在一開始是根據每個人的家事背景定的,但下個階段就要看個人
表現了,即使被Charaban背叛,我的紀錄也不會受影響。
                                                                                
我走進會場的接待室,看到其他同學。一號臉色很蒼白,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被
降級;九號冷笑著低頭看我,他自從當上中年級聯絡人後就自鳴得意,以為那
真的是上級對他的肯定,事實上他連傳話都不會,我對他笑了一下;三號已經
被送回家了;二號有點坐立不安,他想必已經準備了一段言情並茂的演講詞,
內容都是他認為評審委員最想聽到的話,這等人才不去學政治真是可惜;四號
跟往常一樣平靜,他從來都不求傑出,只求平穩的完成學業,他總是知道如何
照顧自己;五號一定會升級,他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六號早就回家了,他
雖然很認真,但他的體能無法負荷那些嚴苛的訓練,我相信他將來會成為一位
優秀的學者;七號的冷靜令我驚訝,競賽完全改變了他,他頸部的骨脊已不再
那麼脆弱,我想他應該能升級;除了我以外,八號是唯一有資格爭取龍頭地位
的人,事實上他比我更有資格,我的人緣遠不如他。
我和八號以眼神為彼此打氣,這正是我所需要的 - 一位朋友的支持。我靜靜的
坐著,陷入沉思。
                                                                                
"Lubak十號!" 我跳起來,Tarnal一號把我帶進教務長的辦公室。我們是依照
編號進去的,所以我是班上最後被叫到的人,奇怪的是Tarnal沒有跟著進來,
更奇怪的是房間裡只有兩個人,一位是院長,另一位穿著平民的衣服,他背對
著我倒飲料。評審委員在哪裡?教務長在哪裡?為什麼院長要親自評估低年級
學生?那個人是誰?
                                                                                
"早啊, Elim." 那個陌生人轉身了,他是Enabran Tain!
"Lubak十號,請坐," 院長指著椅子,但我只是站在那裡發呆,腦筋一片空白
。我覺得自己好像裸露在聚光燈下,就像第一次被流放到荒原時的那種感覺。
"Lubak十號。"
"是的,院長," 我勉強說出這幾個字,Tain在這裡做什麼?
"請坐。" 我照他的話做了,Tain把一個晶片交給院長審查。我偷瞟了他一眼,
他依然帶著親切的笑容。我應該怎麼稱呼他?總不能叫他叔叔啊。
"你認為自己在這裡學到了什麼?" 院長終於說話了,我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但他散漫的態度使我大吃一驚。
"我..." 他根本懶得看我,Tain則笑著等我回答。雖然他的出現打亂了我的思考
,但他的笑容鼓勵我繼續說出心中的話。
"我瞭解凡事的表面只是假象,唯有屏除雜念才能揭發事實。"
"所以你認為這裡的一切都是謊言?" 他向房間揮手。
"它會誤導人。"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心思不純正..." 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只是這樣而已?人們心思不夠純正?" 他追問。
"人們會隱瞞自己真正的意圖。"
"如何隱瞞?"
"利用外表的包裝,但如果一個人心無雜念,就能看穿這些假面具,看清他們
的真面目。" 我逐漸恢復自信,已經可以直視著Tain回答他的問題了。在一般
情況下,對長輩用這種態度說話是很沒禮貌的,然而我可以感覺到他那和藹的
表情下面隱藏著嚴苛的挑戰。這些對話就像我們玩過的那些遊戲,當他在街上
試探我的觀察力。
                                                                                
"為什麼心無雜念就能看穿這些假面具?" 他的笑容不見了,我開始猶豫。
"為什麼,Elim?" 他的問題越來越銳利。
"首先要看對方眼睛的轉動,眨眼的頻率,說話的音調是否太平或起伏太大,
說話是否流利,呼吸..."
"對,對," Tain逼我跳脫基本的思考模式,"還有呢?"
"他是否能守住自己的空間。"
"什麼是空間?"
"如果他周圍的能量場無法維持形狀而消散,他就無法抵抗我的探測,我可以
突破他的心防。" 我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Tain的眼睛,這時我發覺自己被鎖進
他的能量場了,我們兩人好像在沙坑裡對峙。
"我是誰,Elim?"
我沒有遲疑,"一個我絕不能忽視的人," 我不再畏懼他那雙不曾眨過、只反映
了我的表情的眼睛,他盯著我一陣子後終於點頭,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你認為自己在哪一方面表現得最不認真,十號?" 院長用他平淡的語調問我,
或許他是故意用那種聲音隱藏自己的情緒。我開始回答說有些課很無聊,完全
激不起我的學習動機。
"你的regnar如何,Elim?"
我的呼吸差點停止,我瞠目結舌的看著Tain.
"他是不是叫Mila?"
他只說了兩句話,便撕破了我為這次會談精心打造的假面具,我感到一股空前
巨大的恐懼,猛然發覺Tain知道的秘密遠比我想像的多。院長抬頭看我。
                                                                                
"啊,我懂了," Tain看我說不出話,便繼續說,"你以為只有你能'隱形',這是
一大錯誤, Elim." 他看著我,等待我恢復呼吸。
"你學到這個教訓了吧?" 他溫和的問我。
"如果你精通於某些技巧..." 我還喘不過氣,而且我的舌頭很乾燥。他們耐心的
等我吞口水、吸氣,"...那表示你之前已經有人做過同樣的事," 我勉強說出了
答案,這是'杯子'教我的。
"沒錯, Elim," 他像教導小孩般的告訴我,"你能想像到的任何事物都早已存在於
這個世界,這並不表示你的想法沒價值,只是表示你要小心,如果你能用這個
方法對付別人,別人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對付你。"
我終於聽懂他話中的涵義,這一切從來都不曾如此明朗。Charaban從頭到尾
都在利用我,他從來都沒打算在競賽後繼續跟我交朋友,他把自己真正的意圖
隱藏在友情的假面具之下,徹底欺騙了我。我感到很羞愧,更令我困擾的是:
Palandine也在做同樣的事嗎?我知道Charaban想從我這邊得到什麼,問題是
她到底想要什麼?
                                                                                
"所以你們知道Charaban一號和Ketay一號。"
"你果然學聰明了,真不簡單," Tain對院長說,"我想這樣應該就夠了。"
院長點點頭,取出晶片。"你可以離開巴摩倫學院了," 他對我說。
我一頭霧水的看著他,顯然面試已經結束,我正準備接受新的編號。
"離開?"
"就是今天,區間車會在中央校門口接你," 他向我解釋。
"可是..." 這是晴天霹靂,但我拒絕接受事實,"這不公平,院長。我的確違反過
一些校規,但我在沙坑的表現很傑出...你不信就問杯子!還有荒原!Charaban
若不是靠我幫忙..."
"他還是可能會贏,但不會贏得那麼漂亮,我們都知道你的貢獻,儘管他給了你
很負面的評價," Tain微笑著說。我對他的最後一句話並不訝異,但這加重了我
心中的怨恨。
"你會被調到另一個學校," 院長告訴我。
"哪個學校?" 我的心情沉入谷底。
"你到時候就會知道。你今天先回家幫父親工作,我建議你趕快去打包行李。"
我立刻起身,但我走不出房間,還有太多問題沒解決。
"怎麼了,Garak?" 院長直接叫我的名字。就這樣...我已經不是學生。
"如果我留下來..."
"可是你沒有, Elim," Tain打岔,"一個人心中不能有雜念,包括假設性的問題。"
我點頭,準備走出去。
"Mila," Tain的聲音使我停下來,"你給一隻公regnar取女人的名字?"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們。院長知道我跟Tain的關係嗎?他知不知道我父母
住在Tain的房子裡,而且我的母親是Tain的管家?
"沒關係,當我沒問," 他再次對我笑了一下,我走出辦公室。接待室裡的學生
神情緊張的看著我,試著揣測我的命運;我直視著他們的眼睛,昂首闊步的走
出去。我永遠都是第一名,無論我有沒有留下來,從此以後我要讓每個人察覺
到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