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過後,巴摩倫學院瀰漫著一股超現實的氣氛,感覺很像在風雨中屹立不搖
的避風港,療養戰爭中的傷患。我拄著柺杖,一跛一跛的走過校園,比起其他
人我算是幸運的,只有右腿和脊椎差點骨折,醫務室裡還躺著很多重大傷患,
例如失去右眼的三號。那些說卡達西人連沒大腦的肉食動物都不如的外星種族
如果看到我們的少年菁英在那天早上經歷的一切,就會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
交接儀式在一個戶外競技場舉行,觀眾席上坐滿了學生,Ramaklan一號和
Charaban一號站在舞台上;我跟八號和其他同學坐在一起,齊聲朗誦"永遠的
卡達西帝國",宣誓對國家效忠。雖然這次集會標榜的是團結,但重頭戲還是
權力的移轉。
Ramaklan鐵青著臉把象徵著領導權的巴摩倫寶劍交給Charaban.
Charaban很有風度,他在演講時首先稱讚對方"勇氣可嘉,組織能力一流",
我們則跟著歡呼,這是歷年來為時最短的一場競賽,我們獲得前所未有的壓倒
性勝利。我看著他的英姿,試著回想昨天他剛戴上領袖面具時的轉變,我當時
到底嗅到了什麼令人不安的氣息?我當時意識清醒嗎?一切會不會只是錯覺?
然而就算他當時露了什麼馬腳,他現在已經掩飾得天衣無縫,他的言辭和儀表
還是跟往常一樣溫文儒雅,於是我忘卻了那些困擾,加入群眾的喝采。
我試圖在觀眾席中尋找Palandine的蹤影,除了在這種大型慶典,男女學生是
很少有機會相遇的;女學生有她們自己的領導結構,也有競賽,不過她們也會
參與男學生的交接儀式。我終於看到她坐在前排,聚精會神的看著Charaban,
我想她大概也在角逐領導人的選戰,所以這邊的事情對她而言也頗具指標性。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把我從天堂打入了地獄。我當時已經沉溺於勝利的喜悅,
我甚至為自己身上的傷痕感到驕傲,因為它們證明了我的功績。我全心接受了
Charaban的領袖地位,準備加入他的委員會,為他服務,因為他曾向我承諾
,如果我們得勝,他就會邀請我擔任中年級的聯絡人。這個高聲望的地位將會
鞏固我的權力,我即將成為巴摩倫領導階層的一員。
Charaban開始逐一介紹他的幕僚,以及每個人的職稱和職務 - Charaban二號
會負責安排議事行程,Drabar會負責監督教學計劃 - 我的心情既興奮又緊張,
想起小時候在塔列克紀念公園玩耍的情景,兒時的夢想即將實現,我握緊柺杖
,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跌倒。
"...最後,我要介紹中年級聯絡人,這個人必須有能力代表所有低年級學生發言
,保障他們的參政權,確保他們的聲音不被埋沒..."
中低年級學生的一切事務都會透過我傳達委員會,我可以清楚感受到這個地位
將為我帶來的強大力量。我穩住左腳,以免在起立時搖晃,八號也預期我會被
叫到,他準備扶我。
"...Lubak九號!"
他一定是唸錯了,我開始起身,猜想他會立刻做修正。我聽到了他的每個字,
但我的身體還是堅持要站起來,要不是八號拉住我的手肘,我就要出洋相了。
九號?沒錯,坐在我前面的九號立刻站起,昂首闊步的走上舞台,接受原本應
屬於我的掌聲和歡呼。
九號?我突然很想嘔吐,八號轉頭看我,我想他是不是又要教我呼吸了,但他
沒說話。我戴上一個空白的面具,把自己的情緒隱藏起來。儀式結束時,我們
齊聲朗誦"十大國民義務",最後喊了三次"勝利!帝國萬歲!"
我知道八號想說話,但我此刻只想躲在那張面具底下,瘸著腳逃離這個地方。
接下來幾天我沒有跟任何人說話,我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