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Odo主動邀我和醫官一起吃午餐。星聯還沒決定何時發動攻勢,站上 氣氛卻越來越緊張,人們已逐漸厭倦禮尚往來,暴力事件也不再只限於酒吧, 自從我製造的"狀況"之後,商業區發生過數次類似的事情。我們每天引領期盼 哪些人會被派遣到哪些戰區,但每天都失望而歸,有人甚至開始散佈謠言;隨 著傷亡人數的不斷攀升,許多人嘗試用醫官所謂的"黑色幽默"麻醉自己,逃避 即將降臨的災難。 "我今天早上聽到的笑話跟你有關,Garak," 從Odo的表情可看出他等這一刻已 經等很久了,"有人說你是變形人,還說你每天在餐廳坐那麼久是為了在食物 裡下毒。" "我相信餐廳不需要我幫忙就能慢慢毒死大家。" 我半開玩笑。 "有人告訴我說你在他的襯衫裡摻了劇毒,搞不好就是同一個人," 醫官插嘴。 "是的,我想起來了,他不想為那件襯衫付錢," 我的確知道他是誰,又是一個 喜歡找卡達西人出氣的貝久人。 "可是我分析過他的衣服,上面只有他自己的體液。" "嗯,那不會毒死他,只會把他附近的人醺死," 這時櫃檯前面又有人打架了, 顯然兩位羅慕倫人認為排隊點餐有損他們的自尊,其他人則在激烈反對,Odo 可不喜歡被干擾,他立刻過去對我們的新盟友上了一節法律課。他們冷笑著 離去,這就是我們的戰友... Odo回來坐下,不悅的看了我一眼。 "拉攏羅慕倫人是Sisko的主意,不是我的。" 我提醒他,但他只是哼一聲。 "你呢,醫官?" 我繼續談八卦,"聽說有人想推舉你取代Sisko的職位。" Bashir嘆了一口氣,"有一群...基因改造人認為他們的同類應該在這個危急的時刻 領導太空站,他們有向星聯議會請願,但沒有人認真看待..." 他惱怒的瞪著我, "Garak,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有些老主顧,他們專門向我打小報告,我專門聽。" 我並沒有說謊,那位愚 蠢的學者自以為才智過人,一到我的店裡就喋喋不休;當然,我鼓勵他盡量講 ,他走的時候我已經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我可以看出Bashir很不高興, 顯然基因工程不是他喜歡的話題。 Odo謹慎的觀察我們,"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太空站的安全?" "不會的,一點都不會," 醫官安撫他,"還不就是Jack那幫人,那是幾乎一年前 的事了,我想他們只是太閒了,就像某些我認識的人。" 他故意避開我的眼睛 ,Odo則繼續觀察我們,試著解讀我們之間的尷尬。難怪他這麼會辦案,他能 注意到每句話的音調變化,追蹤變化的來源。 "Garak,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Odo顯得有點彆扭,基本上他是個很內向的人 ,尤其當談到別人私事的時候。不過他最近比較開放了,我懷疑是不是Kira的 影響所致。 "請說,安全官。" "如果星聯這次無法攻下卡達西,你會繼續待在這裡嗎?" "從這些人的服裝看來," 我朝擁擠的餐廳揮手,"他們還是需要一位裁縫師。" 其實我從未想過進攻行動可能會失敗,如果失敗而敵人反擊,深太空九號大概 也不會存在了。 "但如果卡達西貝解放..." "當卡達西被解放," 我糾正他。 "你會回去嗎?" "你會回Great Link嗎?" 我反問,這不是個公平的問題,雖然我們都是被放逐, 情況卻很不一樣。Odo還在體驗人類的生活,尋找另一種存在形式,他也透過 Kira找到了另一個心靈聯繫。他除了回家以外還有別的選擇,我沒有。 "我知道,你還不確定," 我替他解圍。 "如果卡達西還是沒變,你會回去嗎?" 醫官問我。 "沒變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很清楚他的意思。 "就是相同的政治和社會組織,以及造成這場戰爭的諸多因素。" "親愛的醫官,那些因素也造就了今天的我啊," 我希望這個笑話能結束我們的 討論,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沒錯,但你真的相信極權政府能為民服務嗎?或許卡達西的解放可以帶來一個 以民主為基礎、能保障人民自由與福祉的新政府。" 我沒有回答,我們以前就針對地球的民主風格發生過爭論,Bashir認為卡達西 的政治體系會使黨派流於暗鬥,尤其是黑曜石組織和中央指揮部,而犧牲人民 的利益。當Detapa議會推翻中央指揮部時,沒有人感到驚訝;當黑曜石組織被 自治同盟殲滅時,也很少人為他們落淚。然而,我雖然不完全反對醫官的論點 ,我卻覺得他太單純了;如果一個人想瞭解一個政治體系的運作原理,就不能 跳到它的社會觀念之外去思考。我覺得他有點好管閒事,但我知道他是好心想 傳教,所以我決定耐心聽他講完。 "以你的背景和經驗,我相信你可以擔任新政府和星聯之間的聯絡人," 他停下 來等我回答,我仍不作聲,"我曾經建議你以卡達西政府放逐者的身分去地球看 一眼..."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原諒我,醫官,那些自稱是政府放逐者的人絕對不會邀請 我吃飯,我也不會讓他們擦我的鞋子。" "但這就是問題所在,你們浪費太多心力鬥爭,根本沒機會接納彼此,你們實在 太拘泥於..." "爬蟲類的思考模式?" "唉...這樣說也沒錯。" 我又大笑,但實際上我對他的分析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另一方面,民主的前提是互相妥協、拉近彼此的距離...尋求共識。" "那是你的共識。" 沒有人能指控我不專心聽他說話,尤其是關鍵字句。 "是的,如果沒有共識,人就會陷於利己主義,導致無政府的亂象。你不懂嗎? 這就是為什麼卡達西人會那麼快被自治同盟收買。" Odo正在點頭表示同意,隔壁桌也有不少人正在專心聆聽醫官的激情演說,好像 他不但已經受洗成為站長,甚至成了阿爾發象限的救星。他們當然喜歡聽他分析 邪惡的卡達西帝國。 "所以我才勸你去地球,親自體驗那邊的民主,看看它是怎麼使人民團結..." 我聽夠了,"首先,醫官,我不完全瞭解你所謂的民主前提是什麼意思。你指的 是我在這站上觀察到的混亂和失序?個人自由勝於團體利益?民意代表所享受的 特權和優惠?" "滾回卡達西!" 隔壁桌有人對我喊。 "自治同盟間諜!" "夠了!" Odo制止他們,他可不想讓場面失控。 "這也是個民主前提,對不對?" 我指著群眾,"言論自由?" "是的。" "求求你開導我,醫官,我對這些前提真的一竅不通。當某些公共政策因為不符合 星聯的道德標準而被擱置,那也算民主前提嗎?然而詐騙和偷竊卻受到鼓勵,只 要他們可以讓商業巨輪繼續轉,就不會被譴責。朋友,你可以看出我的困惑了, 一個人的靈丹可以是另一個人的毒藥!" 我越說越激動,當醫官像看到一個可怕的微生物似的瞪著我時,我還能感到自己 尖銳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我也沒料到自己會發這麼大的脾氣,我知道我們最近 兩年已經逐漸疏遠,然而那次的全像艙事件和他的基因秘密並不是因,而是果; 這是很自然的,我們的性格本來就很不一樣。我也知道他是好心建議我用星聯的 模式改變卡達西的未來,或許他的觀念有點誤導人,甚至有點自以為是,但應該 不至於使我在公共場合失控。 我找了個薄弱的藉口,向Odo和Bashir告辭。當我經過夸哥的酒吧時,發現他也在 看我,我心虛的對他點頭。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他指桑罵槐,其實我很欣賞 他的才智,以及他鑽法律漏洞的能力。 回到店裡後,我把門關起來,試著做衣服,幫Odo設計服裝。他的那件棕色制服 實在太乏味了,我很高興他願意嘗試一些新風格。 我到底是怎麼了?不可能是因為Sisko完全不提我在羅慕倫帝國與星聯結盟的過程 中所做的貢獻,對我而言,一件事只要能成功就是獎賞了。不管卡達西的進攻行 動規模多小,不管它拖多久,我能參加就心滿意足;至於勝利後的褒獎、勳章、 紀念碑...我完全不在乎那些,重要的是我可以有參與感,證明自己能為理想奉獻 天賦與才能。可是我在做什麼?幫Odo展現魅力算什麼理想? 我丟開設計圖,拒絕待在店裡想這些矛盾的事情。但我在門口停了下來,終於恍 然大悟:都是Odo的問題惹的禍。如果卡達西還在自治同盟的控制下,我將何去 何從?醫官及時轉移了話題,但我確實不知該如何回答,更令我困惑的是,就算 卡達西被解放,我在那邊還有容身之地嗎?